明豔挑一挑唇角,「三妹妹這是不信我的話了?」
「我不是這個意思。」明菲垂眸,掩去一絲不耐煩,「大姐,以往我雖然和四哥多有摩擦,不過他這一齣事,我還真擔憂。像大姐說的,現在四哥昏迷著,我去瞧一眼,也打擾不到他。」
明豔端起茶呷一口,旋手放在梅花几上,「要說擔心,誰不擔心呢。明雅還大著肚子呢,都過來看了一遭。說到兄妹感情,明雅也不能說薄了。因著是御醫的囑咐,明雅生怕擾了四弟養傷。我琢磨著,太醫既有此醫囑,便有其道理,四弟出了這樣的事,誰不急呢。家裡明禮他們,滿帝都的人都盯著咱家呢,不都是怕四弟有個好歹麼?你且回吧,待四弟醒了,我必使人去侯府送信兒,跟三妹妹說一聲,也好讓三妹妹放心。」
明菲想著今日斷是見不得了,索性道,「咱們姐妹三個都在帝都,明雅有身孕,得好生休養。也沒得叫大姐一人在孃家忙活的理兒,我在婆家也沒事兒,就暫且搬過來,跟大姐學著照顧四哥吧。」這是明豔的孃家,自然也是明菲的孃家,何況她三個同胞哥哥都在帝都,誰也不能攔著她回孃家不是。
明雅此時更斷定明菲來者不善,明菲與明湛的過節要從幼時開始,哪怕這遭到了帝都,聽明湛的口氣也不像與明菲和好的。明菲可也不是寬宏大度的人,明湛受傷,她不幸災樂禍就罷了,倒這樣關切起來……一想到明菲或有圖謀,明豔的怒火便止不住上揚,如今帝都的形勢,她雖不明瞭,可也知道皇上、父王遲遲不歸,帝都便沒一日的安穩,不然明湛也不會裝著中毒躲在家裡了。
他們就算不是同胞兄妹,也都是鎮南王府出來的,明菲這樣急切的來探明湛的虛實,好不令人心寒,明豔也不耐煩再應付她,冷聲道,「妹妹願意留下來,我做姐姐的,就提醒三妹妹一回,三妹妹還是先回去換了衣衫,雖說明湛自來福份深厚,定會轉危為安。只是三妹妹來探病,這一身也太鮮豔了。」
明菲臉一冷,再也難以維持臉上的和悅,冷著臉道,「謝大姐提醒了。」
兩人不歡而散。
明豔在鎮南王府留了三天,擋了明菲無數次。
最後明菲也急了,叫上兄長們一道對明菲開炮,怒道,「大姐姐只管守著四哥院子的大門,除了太醫,等閒人不能進。莫非除了大姐姐,我們都是外人,連看一眼四哥都不配!」
明豔年紀長明菲六歲有餘,有的是涵養,自然不會如明菲潑婦般的大喊大叫,淡淡道,「太醫說了,五日之內,四弟必醒。若我們來往頻繁,擾了清靜,四弟有個差錯,算誰的?三妹妹你負責,還是明禮明義,你們擔這個責任?到時你們去跟母親交待。」
明豔拿明湛的安危說事,誰都沒法子,明義道,「既然大姐姐這樣說,我們就再等等,只是若明日,四弟醒不了當做何處置?」
「那就把說大話的太醫拉出去砍了腦袋。」明豔鄭重道,「明湛雖是我們的兄弟,也是鎮南王府的世子。他在慈寧宮出了事,聽聞這些天宮裡逮去慎刑司的太監宮婢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了,總要有人為這次事故負責。如果明湛原本可以清醒,因為誰不遵醫囑,致使明湛出了意外,那就誰去跟帝都文武大臣解釋吧。我想他們現在正為沒辦法與昆明解釋而發愁呢,別人尚且不來打擾明湛解毒,倒是我們自己先內訌,倒給帝都解了煩憂。」
明豔這樣一說,明義明菲諸人俱是無話。明禮道,「大姐說的有理,我們還是聽太醫的,這幾日都等了,明天明湛若是能醒來,不只我們,也叫皇祖母安心。」
明豔輕輕鬆一口氣。
陸家。
陸老太太照舊問明雅的身子,不待明雅回答,大太太嘴快的笑著,「一切皆好,每日保胎藥都在喝,我勸她好生歇著,早晚也不必到我那裡請安,只管保養著,養下兒子是正經。只是這孩子懂事,禮數從來不缺。」
明雅笑了笑,柔聲道,「是媳婦該做的。」
陸老太太問,「昨兒個你回孃家,殿下的身子可還好?」
「太醫們都去了,大姐姐說並無性命之憂。」明雅挺擔心明湛,臉上帶了些憂鬱。
大太太道,「我聽說淑儀郡主和三姑娘都留下照顧世子了,你也該留下來,哪怕幫不上忙,是這份兒心意呢。」
聽到婆婆怪罪,明雅有幾分怯,本不願多言生事,想到明豔的教導便強撐著道,「我身子越發笨了,原本因四哥受傷,府裡來人不斷,也亂糟糟的,我留下倒給兄姐添亂。如今媳婦在菩薩面前每日三柱清香,供果不斷,保佑四哥平安。心到了,在哪兒也是一樣的。」
大太太還是頭一遭聽到明雅頂嘴,臉色微微不悅,陸老太太笑,「也是,你這身子,去了倒要分心來照顧你。再說,我也不放心。」
大太太轉眼一笑,親熱的拉住明雅的手道,「有些話,早想問你了,你也是個明事理的孩子,你自有了身子,悅兒都歇在誰的屋子?」
二太太的臉色先變了,只是也沒說話。
三太太輕笑,「大嫂慮事的確周全。」也聽不出是諷刺還是奉承。
明雅心口憋了一口悶氣,微垂臻首,溫聲道,「太太這樣問,我倒不明白了,相公除了我的屋子,還能歇哪兒去?」
「你這孩子就是心眼兒實,既現在你不方便,我給你倆丫頭替你分憂如何?」大太太道。
明雅忍著氣問,「不知太太說的是哪個姑娘?」
「什麼姑娘,不過是毛丫頭,伺候你的。」大太太見有門兒,笑道,「就是芙蓉、白荷姐妹,粗粗笨笨的,也禁得住摔打。」
「太太說笑了,這兩位姑娘是太太身邊兒的體面人,」明雅勾唇一笑,抬頭,眼睛就落在兩個粉衫子侍女身上,那倆丫頭倒也靈巧,已經過來給明雅嗑頭。
明雅也沒叫起,大太太已然笑道,「起來吧,你們大奶奶好性子,你們要用心服侍大爺、大奶奶,若是淘氣調皮的,你們大奶奶慈悲,我也饒不了你們。」
「是。」兩個丫頭齊聲應了,又低眉順眼的退居一旁。
明雅覺得心臟呯呯的跳,臉上的笑容都要維持不住,身上發軟,長長的指甲一掐掌心,強擠出一抹笑道,「太太真是疼媳婦,想媳婦之所想,急媳婦之所急。只是前些天,媳婦去廟裡求平安,廟裡的法師說了,媳婦這八字不尋常,怕衝撞。這兩個丫頭牌面兒規矩俱是不錯,也知道認主,只是還得請太太將她們的八字給我,我差了小子們去廟裡,請孝真法師看看,她們可有這個福氣。」
說了這一大通,明雅見大太太臉色僵硬,倒長了幾分氣力,笑的也格外舒暢,繼續道,「太太也知道孝真法師的吧。說起來,原是福昌長公主姑媽家的三表兄,皇伯父將他指給大姐姐做郡馬的。我這位表兄最是孝順,因姑媽身子不好,廟裡高僧說了要有一子到佛前為姑媽祈禱,姑媽定能長壽平安。表兄情願為姑媽上山禮佛,連皇伯父都感動於表兄的孝義,格外開恩賜了法號。這人哪,心誠則神靈。才幾年呢,表兄就修練出來了。因是俗家熟人,不然一般二般的,表兄是不樂意見的。」
杜如蘭的典故,不知道的人少。
明雅自嫁過來,事事溫順忍讓,人們只當她脾氣軟弱。不想今日一番話,倒叫人開了眼界,這屋裡不論老少主僕,俱想,果然是王府貴女,翻起臉來也是這樣綿裡藏針的。
陸老太太心裡暗怪大媳婦沒分寸,得罪了明雅,笑著圓場道,「你們太太是滿心都放在你們身上,你陪嫁來的丫頭不少,若添人,也是自小丫頭裡頭先,這兩個丫頭我看年歲也不小了,伺候人不相宜,放出去配人吧。」
明雅微微一笑,溫順道,「我年輕,並不大懂,我聽老太太、太太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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