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此,鳳景南給明湛安排了極為周全的保衛。
明湛聽著有些走調的音樂,不禁問身邊兒的範維,「內務府派的新人吧,調子不大對。」
範維輕聲道,「內務府的樂師不懂武功,安排太多親衛又有些打眼。王爺索性沒用內務府的人,這是世子的親衛隊,他們哪裡會吹打,現學了半個月,不大熟練。」
怪不得這樣粗糙。明湛勾了勾唇角,想起自己身上的三層軟甲,笑道,「就差頂個龜殼在腦袋上了。」
明湛只是隨口一說,誰知烏鴉嘴,好的不靈壞的靈,阮家一行,卻是讓明湛丟了大臉。此事,甚至被記入史冊,千萬年的流傳了下去。
阮家也是世家,雖不比鎮南王府點據了皇城附近的一流地段,也離皇城不遠。換句話說,阮離鎮南王府挺近。
前面有吹吹打打的樂隊儀仗,阮家人早得了信兒,知道姑爺快到了,急忙進去回稟。
今日阮家也極熱鬧,去鎮南王府賀喜的是清一色的皇戚宗室,阮家則多是朝內重臣,阮侯爺出身翰林,如今又高居尚書之位,同年同科同僚,沾點兒邊兒的都來了。當然,阮家再昌盛也是皇子外家,內閣幾人不過是稍露面兒,備了份禮,盡到同僚之誼,打聲招呼便走了。更多的人都留了下來,熱熱鬧鬧的說著話兒。
明湛位尊,諸人皆要向他行禮,上前將岳父扶住,謙道,「岳父不必多禮,諸位大人也請起。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,太拘謹倒少了喜氣。」
明湛這種派頭兒,自然敢沒有民間逗女婿那一套了。
阮家人引著他又去拜會了岳母阮夫人,這夫妻二人內心無比緊張與欣慰,只要過了今日,生米做成熟飯,也就無需擔心了。
明湛還挺會說客氣話兒,「您二老瞧著有些憔悴,可是為我們大婚的事兒勞累了?」
天可憐見,俺們是給嚇的,昨兒一宿沒睡好。阮夫人修行尚淺,一時間嘎巴嘎巴嘴竟不知該說啥,還是阮侯爺經年曆練,面不改色,一臉慈愛,「三丫頭是小女兒,難免多記掛她。她在家裡受寵慣了,以後過日子若有什麼不到的地方,還得請世子多包涵。」
明湛笑,「我聽姐妹們說三姑娘賢德美貌,十分難得。您放心吧,我並不是難相處之人。」
阮侯爺心裡漸漸有了些底氣,笑容更加熱絡,對阮夫人道,「吉時快到了,你去瞧瞧三丫頭可收拾好了。」
明湛和阮侯爺說了幾句知心話,吉時將近,阮探花親自將妹妹從閨房抱出來,一路要送到禮車之上。
方走到一半,忽然從一旁人群躥出一位年青的藍衣公子,阮探花抱著妹妹的胳膊一緊,後退兩步,吼道,「抓刺客!」眼神凜冽,殺機一閃而過!很好,他以為此人不敢出現在阮家,不過為了萬全,阮家也做了萬全的準備。
不過阮家人未來得及動,明湛身邊的人先動了,一個普通的侍衛打扮的中年人閃電般一擊而中,明湛幾乎沒看清保鏢的動作,那藍衣年輕人已被按跪在地上,兩臂垂軟,連下巴也被卸了下來。
只是這人目露祈求,明湛看他衣飾不算差,便道,「讓他說話,別是誤會。」
侍衛先將手指捅到那年輕人嘴裡攪活了一圈兒,覺得沒啥危險方小說西,便給他接上下巴,明湛皺眉,「你橫衝直撞的做什麼?」
阮探花心裡一緊,此人已落在明湛的手裡,定是有備而來,他長眉微擰,附和道,「是啊,世子跟前兒,這樣不穩重,沒的嚇人一跳。」
這人冷冷一笑,並不買阮探花的帳,抬頭望著明湛,揚聲道,「草民李麟,原鎮國公朱衡幼子,剛自嶺南獲赦回帝都。今日冒犯世子不為別事,只是想對世子說一聲,世子前有迎娶郡君主牌的美德,如今被人欺瞞,卻是要稀裡糊塗的做下奪人妻室的惡名嗎?」
阮探花大怒,「你胡說什麼!家妹得萬歲賜婚,與你有何關係?你為何要壞我妹妹的聲名?」一副不知情的為妹妹打報不平的兄長模樣。
李麟並不為懼,他眼角眉梢化出一股狠戾,憤然問道,「你才幾歲,又知道什麼?不如請阮侯爺出來對質,問一問他,是不是在十五年前曾將你家三姑娘許配與我?當年我家獲罪,我因年幼僥倖活了下來,卻也遠放嶺南。如今得天大赦回到帝都,想迎娶嬌妻正經過日子,方得知阮侯已將女兒高攀王府。素聞阮家是有禮的大家族,怎辦出這樣一女二嫁的醜事?縱然你家嫌我貧困,也該先與我寫了退婚」
阮晨思的身體已經不可抑制的輕輕顫抖,阮探花緊緊抱著妹妹,周圍人竊竊私語。明湛臉色淡淡地,「可有證據?」
李麟譏誚一笑,「我懷裡有當年阮侯寫給我父親的親筆書信,更有阮家三姑娘的庚帖。其他信物在抄家時都遺落了。」
有侍衛搜了書信出來,明湛並未接過,吩咐道,「請阮侯爺過來對質。」
幾句話工夫,稱呼便從「岳父」變成了「阮侯爺」,阮探花又是急又是熱又是累,出了滿臉的汗,阮晨思已經小聲啜泣。明湛看一眼,「搬一把椅子來。」
可憐阮探花也不能把妹妹擱地上,只得抱著妹妹坐在椅中歇腳,都是有眼色的人,多搬了一把請明湛坐。
阮侯爺已聽聞風聲,急忙趕來。
明湛以為阮家會狡辯幾句,實際上阮侯沒那樣蠢。他先是接了書信與庚帖,仔細閱過,臉色雖然蒼白憔悴了些,仍求明湛放了李麟,扶起李麟嘆道,「當年你家都去了嶺南,十幾年未有音訊,我以為……賢侄既然回來,怎不早給老夫個信兒呢?」
李麟譏誚道,「我倒是想進門給世伯請安,耐何宰相門前七書官,小侄無甚來歷,自然是見不到世伯的。」
阮侯表現出強大的表演功力,很是感慨的流了幾滴鱷魚淚,拉著李麟的手道,「僥天之倖,賢侄回來了。這事都怪我,我一味心疼女兒,賢侄久未有音訊,我不忍女兒耽擱花信。三丫頭得世子青眼,萬歲賜婚,如今就要嫁予世子為妻。」
阮侯容貌不差,正經國字臉,三寸美髯,此時眼圈兒微紅,滿臉愧色,竟膝蓋一軟跪在李麟面前,「陰差陽錯,至使賢侄問罪,我愧對賢侄,失了信義,如今給賢侄賠罪。」
李麟側身避開,不受阮侯之禮,也並不去扶阮侯起身,冷聲道,「看來侯爺是要退親了。」
「君父君父,皇上即是君也是父,如今萬歲賜婚,不說是老臣,便是世子也沒有不遵之理。」阮侯淚流滿面,著實讓人不忍,「我愧對世侄在先,沒有顏面求世侄寬諒。若是世侄以為我阮家嫌貧愛富,就看低了阮家的家風。如今萬歲已經賜婚,世侄與三丫頭有緣無份,若世侄願意,我願將嫡長孫女嫁予世侄為妻,以續兩家之好。」
此話一齣,饒是明湛也得讚一聲阮侯皮厚手狠,當即立斷。
甚至阮侯成功的扭轉了臣僚對自己的一些看法兒,是啊,如果嫌貧愛富,怎會忍心將孫女下嫁?更有人覺阮侯禮義周全,不愧是詩書傳家之人,低語讚了幾聲。
哪知李麟能鬧到阮家來,也不是吃素的,轉而看向明湛道,「世子可願做下奪人妻室的惡行?」
「李公子不願退親?」明湛聲音清冷。
「如果世子預知三姑娘有婚約在身,是否會結這門親事?」
「自然不會。」明湛已對阮家百般厭煩,不過,對這個李麟也沒什麼好感就是,反問道,「我先前並不知你與三姑娘的婚約,你既然來了,定是有什麼打算的,何不開啟天窗說亮話?」
「早聽說世子是個光明磊落的大丈夫,草民來只是想來討一個公道……」
「你的公道不是在我這兒來討的!」明湛勃然大怒,打斷李麟的話,厲色質問,「你與阮家的婚姻是你們兩家之事!你是剛從嶺南迴來嗎?別跟我說廢話!你既登不起阮家的門,今日又怎會在此出現!早不說晚不說,非要在本世子大婚時鬧一場,你以為你是什麼方小說西!我看,你不是與阮家有親,你是與阮家有仇吧!」
阮侯不知何時已從地上起身,聽明湛此言,深覺大有可為之處,忙上前低聲勸道,「世子息怒。」
可惜阮侯畢竟不大瞭解明湛,明湛冷冷一笑,將矛頭轉向阮家,「若要人不知,除非己莫為。哪怕李家都死絕了,先前既有婚約,侯爺也該跟本世子提一聲!」
起身離開。
一個個的想拿他做槍使,沒這麼便宜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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