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夫人接到衛王妃的禮,臉上的笑是止都止不住。再三謝過王妃的賞賜,給鎮南王府來送方小說西的媳婦子一人一個頭等封的賞銀,雙方各自歡喜。
阮夫人對女兒道,「大事已定了。」
阮晨思垂頭,只笑不語,臉慢慢的羞紅了。
「還是我兒爭氣。」阮夫人欣慰至極,大女兒為貴妃,小女兒為王妃,親生兒子是探花兒,老公是侯爺出身的一書尚書,一個女人到了阮夫人這份兒,已經頗有成就感了。
與此同時,內務府來了工匠裝修蘭香院。
衛王妃這幾日心情大好,對兩個庶女更加和悅,平日也不必她們姐妹立規矩,只在屋裡念念書、做做女紅、或是去園中賞花玩笑,並不拘束。
明雅親自端了茶給明菲,笑悠悠的,「三姐姐,喝茶吧。」
明菲接過茶水,輕聲道謝,問道,「四妹妹成日在屋子裡做什麼呢?也不見你出來。」
明雅笑,「也沒什麼事兒,帝都與雲南氣候大不同,總瞧著外面日頭大,懶的出門。」
「我也是。」明菲笑道,「昨兒我去花園子消食,聽到蘭香院那邊兒叮叮咚咚的,外頭全都用帳子圍了,也不知道里頭在忙什麼呢。」
明雅思量著,這並不是什麼秘事,便對明菲道,「聽說是在打掃裝潢,給四哥娶親做新房呢。」
明菲眸光一閃,低頭喝了口茶,溫聲道,「倒沒聽說有賜婚的聖旨。」
「**不離十了,就是阮家三姑娘,晨思姐姐。三姐姐與她最是交好的。」明雅歪頭淺笑,「我聽說母親是想待四哥哥大婚後再回雲南呢。」
明菲一顆心都涼透了,雙手緊緊握著茶盞,擠出一抹笑,「真是大喜事啊。」
明菲心不在焉的回房,遙水煮了酸梅湯,用冰鎮了,盛了一小碗,呈上去。
薄瓷碗裡一汪緋紅,明菲接來並不喝,只是輕輕的握在掌心,輕聲問道,「四哥要娶阮家三姑娘了。」
遙水淺笑,「可不是麼?奴婢聽說王妃給了阮三姑娘好些方小說西呢。以往阮三姑娘來咱們府上,王妃也都是另眼相待的。姑娘與阮三姑娘交好,日後阮三姑娘成了世子妃,更可以天天在一塊兒彈琴論賦了。」
明菲並未多問,只是捧起楊梅湯細細的喝起來。
阮鴻雁,她記得那人。
初次是她們初到帝都,正遇到天街誇官,阮鴻雁一身紅袍、鴉鬢簪花,騎在馬上瓊枝玉樹一般。她在車裡,匆匆揭簾一瞥。
範維皺了皺眉,「依屬下說,如今世子雖佔了大義名分,卻不比郡主手後軍權來的實在。且世子多在帝都,與王爺一南一北,鮮少相處。」感情也不比明淇與鳳景南的深厚,說起來,明湛吃虧就虧在此處。
馮秩肌膚略黑,不比範維白嫩,話也直接,「世子從未涉足軍事,如今被郡主得了先機,再想插手,難上加難。」馮秩此人生性傳統,對於這種母雞司晨的事兒很是看不慣。
「父王不會讓我插手軍事的,起碼現在不會。」明湛道,「軍政不分家,既然軍事上插不進,就從政事入手。」
二人率先想到的就是各家的爹,世子不……不會是讓他們去當細作吧。
明湛哈哈一笑,「想多了不是?明淇去軍中的事已經沒有迴轉的餘地,我若是聽之任之,有一再有二,時日久了,誰還把我當回事?」
「世子有辦法攔下郡主?」二人齊聲問。
明湛搖頭,「父王不會聽我的。再者,父王在一日,雲南便在父王之手一日,軍隊上的事不必急。只是如今大好機會在眼前,浪費了實在可惜。」
「你們也知道雲南的事,雲南的鹽礦鹽井,有沒有你們各家的乾股兒?」明湛半眯著眼睛打量著範維、馮秩。
範維乾笑,「不敢相瞞世子,乾股兒是沒有,不過,幾個大鹽商每年的年敬也有一些。」
馮秩跟著點頭,「基本上咱們雲南數得上號兒的幾家,他們都孝敬到了。」
明湛一愣,問道,「怎麼不見他們孝敬孝敬我呢?」疑惑的看向二人,「莫非他們覺得我身份不夠?」
二人皆一頭冷汗,範維低聲道,「那倒不是,說來世子您在雲南的時日淺,倒有人求到我跟前兒,那會兒世子剛以得封爵,屬下就沒跟世子提這事兒。」那時明湛和鳳景南關係正緊張,總不能再扎出現成的小辮子來。
「世子是要拿鹽課開刀?」範維倒不是給明湛潑冷水,緩聲道,「據屬下所知,王爺對鹽課向來精細,鹽課上官員三年一換,皆是王爺的心腹之人。世子就算安進人去,也容易被架空。」
「我哪裡有那麼多人可安。」明湛擺擺手,「讓你去還是讓馮秩去?你們都不必去。我要讓鹽課重新洗牌。」
範維忍不住打聽,「世子但有吩咐,屬下萬死不辭。」
明湛笑著掃了二人一眼,「你們先把信兒放出去,鹽課,我要動一動。各家收的孝敬銀子得暫且停幾年了。」
馮秩有些擔心,他是個直性子人,便道,「世子,您這口氣比王爺還大三分。叫王爺知道,哪能有您的好兒呢?」不說王爺聽了生氣,關鍵是海口誇下去,萬一做不成,就丟人丟大發了。
「雖然得以封爵,不過我手裡,一無兵,二無權,大半時間都在帝都,」明湛冷笑,「所有人都以為我如今不過是尊被高高供起的菩薩,說的話不如放的屁響,更別提雲南如今明淇已掌兵權,明禮打理庶物。父王正當盛年,少著還有三十年的春秋,三十年之後,會是什麼光景?難道到那時候我帶著你們去撿別人吃剩的。」
「我雖然在帝都,可他們得明白,雲南是屬於我的。」
明湛的話是放出去了,鳳景南琢磨著,你真是好大的口氣,雲南十幾個鹽廠鹽井,那裡打頭兒的都是鳳景南倚重之人。
明湛現在想動他們,那真是得掂量掂量。
明湛啥都沒幹呢,不少人就打聽信兒,是不是啊,世子要有啥動作?王爺知不知道?王爺是啥意思哪?
殊不知王爺也在等世子出招兒呢,鳳景南已經下了決心,甭管明湛放什麼天花亂墜的屁,一律罵回去。老子還健在呢,你就打老子家業的主意了?
鳳景南只裝做不知明湛的動作,等了十天半月,連他老孃的壽日都等過了,明湛仍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。以至於範文周等人都以為,明湛已經敗了興,把鹽課的事兒擱下了,虛驚一場。
倒是範馮齊展四人,成了香餑餑,不少人跟他們打聽小道兒訊息,幾人統一口徑,「世子智深如海,焉是我等凡夫俗子能猜的透的。不過呢……」
不過禮沒少收,夜裡數銀子能笑出聲來。
明湛已經交待下去了,別人送,你們不要客氣,這不過是個開頭兒,別一驚一乍的丟我的臉。
連馮秩、齊競、展駿這幾個新來的,都跟著發了筆小財。
三人圍了範維打聽,「世子到底有什麼主意?這麼長時間沒動靜,是不是……」
「世子向來言出必行的。」範維自認對明湛有所瞭解,斷然道,「再說鹽課非同小可,總要找準了時機,才好有所行動。」
展駿笑嘻嘻打聽,「小范,你說世子到底打的什麼算盤,我瞅著王爺不一定能應?聽說那些鹽販子聞了風信兒,都要來帝都給世子送禮了。」
「不開眼的方小說西,莫不是以為世子瞧上了他們那幾個小錢兒?」範維冷笑。
齊競道,「鹽課的事兒,大家心知肚明。咱們幾家,因在王爺面前有些臉面,他們每年都有孝敬。更不必提其他幾位公子,大公子那裡每年的數目,諸位有數兒。二公子三公子也拿,獨世子先前因身有不全,年紀也小,露面兒的時候少,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傢伙們可是從未孝敬過的。如今聽世子要動鹽課,難免心虛。」
鹽商們想把生意做的順利,自然要找不同的靠山。範維幾個能被挑出來給明湛做伴讀,其父祖皆是鳳景南身邊的股肱之臣,就他們自身論,也是經鳳景南百般調查過的,對一些事都是心照不宣的。
不過,明湛已經先跟他們打了招呼,這幾人自然不會不知好歹,都寫信通知了家人。他們在明湛身邊,俱有一番雄心壯志,自然不會將這些蠅頭小利放在眼裡。
只是苦了鹽課與那些鹽商,心裡七上八下還打聽不出個準信兒,兩個月吃不下飯,整整瘦了一圈兒。
明湛還是沒動靜,當所有人都認為虛驚一場時,一個晴天霹靂自天而降:世子回雲南,主持雲南鹽課。
幾乎所有的人都是就地一個哆嗦:他,他是玩兒真的!
話還要往前說。
明湛知道明菲對阮探花兒的覬覦,還以為明菲會弄點兒什麼花樣出來娛眾,結果人家硬是按兵不動。
明湛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接了賜婚的聖旨,歡歡喜喜的進宮去給皇上請安謝恩,正好偶遇魏寧。
魏寧笑,「人逢喜事精神爽,世子神清氣爽,看來大喜將至。」
「同喜同喜。」明湛穿了件絳色衣袍,上頭繡了金絲銀縷的蓮花,喜慶極了。
魏寧懷疑明湛大婚時會打扮成什麼**樣。
鳳景乾掩去眼中的情緒,直接笑著打趣,「喲,這是把大婚時的喜服穿來了。」
「不是。大婚那件是正紅,這件是絳紅,不一樣的。」明湛笑嘻嘻的解釋,他有爵位,大婚時的禮服由內務府包辦。其實連聘禮都有內務府準備,完全花不著家裡錢。
明湛笑的親熱,「臣侄一是謝恩,二是想著,大婚時皇伯父可得給侄兒包個大紅包兒。」
「這麼快就瞧好日子了?」真是神速啊。
「還沒呢。」明湛笑眯眯道,「我如今住在外頭,不比在宮內可以常給皇祖母請安,今日既來了,斷沒有不去的道理。」
鳳景乾一愣,你跟太后那點兒事兒,誰不知道啊?裝什麼大尾巴狼呢?再一尋思,方笑了,是啊,按規矩,昨日頒旨賜婚,今兒個阮夫人定要攜女兒進宮謝恩的。
鳳景乾縱然今日有幾分心煩不悅,也給明湛的小心眼兒逗的開懷,笑道,「腿腳俐落些,還能趕上瞅一眼。去吧。」
明湛乾笑著行了禮,轉身去了。
說起來,他還沒見過阮家丫頭呢。
明湛沒趕上,到慈寧宮的時候阮家人已經謝完恩離去了。關鍵是魏太后不戴見明湛,連同即將與明湛成親的阮三姑娘也就沒了啥好感。不鹹不淡的說了幾句話,便將人打發了。
雖只是做一場戲,明湛未見到佳人,還是有些失落。不鹹不淡的請了安,便告退了。
鳳景乾一見明湛那無精打采的模樣便樂了,「怎麼,沒瞧見?」
明湛嘀咕,「三條腿兒的蛤蟆沒有,兩條腿的女人到處是,我至於這麼不開眼麼?」
「你還真老實,」鳳景乾敲明湛額頭一個暴栗,笑道,「朕聽說你母親幾次宴請阮家,你就沒偷著瞧上一二?」卻也覺得明湛於女色上並不上心。
明湛笑,很實誠的說,「跟姐妹們打聽了打聽,女人都在內院兒,我知道有宴,貿然過去,就顯得唐突了。」
鳳景乾點頭道,「如今指了婚,你再尋個法子見上一見,也並不為過。」真看不出你還是個磊落之人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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