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周全

衛王妃的冷靜使房間的氣氛微微緩和下來。

憑心而論,鳳景南也知道明湛非有意而為,明湛做事瞧著偏執,實為謹慎,什麼能做,什麼不能做,能做的要做到什麼程度,明湛心裡實有分寸。

今天下過棋喝過酒,本來父子二人皆心有默契的在拉近彼此的關係,可是就因為明湛多喝了酒,又因他這嗓子的事兒,被罵紅了眼,一時失去理智才會傷了鳳景南,還傷在這樣打臉的地方。

鳳景南得此機會,不用那就是傻瓜。哪怕是鳳明禮敢撓鳳景南一爪子,鳳景南也不能輕易饒了他。

如今鳳景南思量的是:明湛是篤定自己想要他命,還是刻意拿死嚇唬他,想逼他讓步,如果是前者,那麼在明湛心裡,他們父子的情誼怕是剩不下多少了。

鳳景南聽衛王妃談世子之事,沉聲道,「世子之事,不論是嫡是庶,本王首先考慮的永遠是鎮南王府的利益。日後,也會將鎮南王府交給最適合掌控它的人。王妃,這不是你該插手的事。」他一直不大喜歡這個女人,這女人有一雙冰冷的眼睛,任何時候都是古井無波。結縭這些年,鳳景南從未見衛王妃歡喜或者悲傷,唯一一次掉淚就是在他要將明湛送到帝都的時候。或者,他信服衛王妃管理內宅的手段,可是這樣的女人,他實在喜歡不起來。

對鳳景南這句話,衛王妃已經很滿意,畢竟是明湛失禮在前,她微微斂身,復又坐下,柔聲道,「我一介婦人,如何敢對立嗣大事指手劃腳,只是作為一個母親,難免擔心自己的兒子。身為嫡母,明禮他們也是我的兒子,他們與明湛是手足兄弟,在他們兄弟的立場上,我與王爺一樣,並不願看到他們手足不合。」

「一個籬笆三個樁,一個好漢三個幫。咱們做父母的總會有老去的一天,將來還是他們的,多少豪門世家都是敗於內亂。我雖無甚見識,這些小道理還是明白的。」衛王妃正色道,「我不是個會軟和的人,可嫁給王爺這些年,王爺可見我有刻薄過誰、有怠慢過誰?不論嫡庶,都是王爺的孩子,我做母親的,說不偏心明湛,這是假話。可對明禮他們兄弟,也儘量做到一碗水端平。明湛有明湛的不足之處,不過明湛在帝都這五年,王爺可見他對明禮明義不友善的時候?明湛整日在皇上跟前兒,可有說過一句兄弟們不好的話出來。」

「明湛的脾氣就是這樣,他不是個圓滑的人,又有些怪脾氣,你要他像魏大人那樣,他是沒那份八面玲瓏的手段的。」衛王妃無奈嘆道,「可他在五年裡,並未做過一件讓兄弟失和的事,外頭人提起他們兄弟從未有一句不好。王爺,明湛若是會哄人,第一個該討好的人就是您了。他偏這樣執拗,您不必與他計較,只需看他都做過些什麼事,就能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。這世上的事,多是耳聽為虛眼見為實的。」

不得不說衛王妃具有一流的口才與說服力,這個女人說話時語速平穩,不急不徐,卻是字字珠璣,讓人難以辯駁。

最後,衛王妃堅持讓明湛給鳳景南賠禮,靜靜的說,「你們,一個是與我結髮的丈夫,一個是我嫡親的兒子,你們但凡有事,就是要我的命。」

衛王妃的本事,讓魏寧歎為觀止。

鳳景南何其要面子之人,當初只是皇宮一個庶出不受寵的皇子,受了戾太子的欺負都不肯委曲求全,如今給明湛撓花了臉,硬是屁都沒放一個,輕輕揭過。

當然,讓魏寧關注的不只這一件事。還有譬如,明湛嗓子詭異的發音事件。

鳳景南不喜歡明湛是一碼事,可有人暗害他的嫡子,這是另一碼事。衛王妃並沒有抓住這事不放,反而將這事的調查權交到鳳景南的手上,僅這一點便讓鳳景南無比滿意。

當年明湛出生時,因與明淇是龍鳳胎,鳳景南也覺得是天降祥瑞,開懷許久。王妃與鳳景南大婚八年方得此嫡子,更是視若珍寶,那會兒太妃尚在,明湛在府的地位一時無兩。

若是下藥想害明湛,一劑毒藥下去送明湛歸了西,豈不更省事?不,如果當年明湛中毒出事,當年定就要大肆的翻查開來。

可如果只是把人藥啞,那時明湛還小,大多數人定會以為這孩子天生就是啞巴,不會講話,誰又會懷疑到有人下藥呢?

好毒的心思。

明湛成了啞巴,得益者是誰?

鳳景南冷冷一笑,吩咐侍從再送一批藥材古玩到碧竹苑。

如今明湛的嗓子忽然能說話了,又得他的看重,那麼幕後人該著急了吧?他就要看一看,誰敢跟天借膽,對他的嫡子下手?

衛王妃亦常常過去看望明湛,明湛覺得嗓子還是不怎麼舒服,他以前並沒有說過話,如今初初發音,又倒霉的趕上變聲期,真的跟鴨子叫差不多。

沒人會真正喜歡做啞巴的,明湛如今倍受鼓勵,為了鍛鍊聲帶,他還開始聽從魏寧的意見,每天早上捧著本書大聲郎讀,一時間府裡又傳出四少爺用功好學的美名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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