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狹隘

鳳景南迴雲南後,雖然明湛拿到了印鑑,很可惜,天下太平無事,朝中風調雨順,也沒啥謀反作亂、篡朝奪位的事兒讓他露臉。而鳳明禮鳳明義很聰明的採取了堅壁清野的作戰方式,他們很少進宮,即便進宮除了談論帝都的天氣還是談論帝都的天氣,朝中事件半句不與明湛說。

其實在明湛看來,這是一種很笨但很有效的方式。他什麼都不知道,所以,他什麼都做不了。

相對的,鳳明禮鳳明義卻可自由交際,不說有幾分效果,起碼混個臉熟兒。人家見的多了,就會說,唉喲,這是鎮南王家的大公子和二公子。

大公子的名子在別人的嘴裡出現的頻率漸高,自然會把圈在宮中的四公子忘記。

而明湛除了每日讀書,就是魏寧來教他些琴棋書畫劍術刀法,魏寧是何等油滑之人,滿朝文武,鳳景乾誰都沒派,單單指了魏寧來教導明湛,而魏寧,自然不會與明湛多提外面的事兒。

當然,明湛還可以出宮轉轉,看看大城小市、風景人情,鳳景乾一直對他非常寬和,明湛只要報備一聲,帶齊了人,隨時可以出宮。

不過,明湛外表看著少頭,其實內裡是一顆滄桑老心,他對風花雪月沒什麼興趣。就拿現在說吧,他身邊的清風明月,雖然年紀大些,也都是水靈靈的美人兒。他想要男人或者女人,根本只是一句話。至於放蕩不羈、揮金如土啥的,在明湛看來,太傻x了。

在外頭晃盪了幾次,明湛便很少出去了,宮裡、宮外似乎沒什麼不同。

今天,明湛早早起床,換了件絳色的衣袍,束髮戴冠,打扮的喜慶至極。今天是鳳明禮娶妻的日子,做為兄弟,鳳明禮十分擔心明湛不給他面子缺席,所以特意提前跟鳳景乾請旨,然後他跑到石榴院跟明湛親自打了招呼。

明湛自然要去的。

本來鳳明禮早已訂婚,可是孔家姑娘實在有些,嗯,特殊情況。在與鳳明禮訂婚後,收養孔家姑娘的叔父忽然得了急病過逝,這位孔姑娘相當仁義,他生父早逝,自幼跟前叔嬸一道長大。怎忍不為叔父守孝?

如此,婚事便拖延至今。

其實魏太后很擔心孔姑娘太過命硬,會與鳳明禮相剋,幾次偷偷找欽天監算過,至於結果如何,就不得而知了。

現在,鳳明禮鳳明義防明湛仿若防賊,自然不需要明湛提前出宮幫忙籌客,只需他在當天露一露臉兒即可。

並且風明義一臉善解人善的與來訪賓客解釋,「我這四弟唸書最用功不過,平日裡常被聞道齋的先生們誇獎……」

這話假的明湛都聽不下去,他三天打漁兩天曬網的,聞道齋裡的老頭子們對他也是放牛吃草,不由翻白眼做了個怪模樣。

鳳明義頓覺喉嚨裡被明湛的白眼噎住了,後面的話就怎麼都說不下去了。他其實很佩服明湛,雖然不會說話,明湛總有辦法叫人火大。寒喧兩句,鳳明義送明湛去入席坐了,低聲道,「讓範維坐你身邊兒,有什麼需要讓他去做。」

明湛點頭。

明湛坐的很威風,範維在他下首,何玉何青如同兩個小廝,一左一右,捏著筷子給明湛佈菜,這派頭兒,與鳳景乾相比也不差什麼。

明湛吃的很開心,只是一桌子的人除了他都有些不自在。

何青以前是傳旨太監,不少人都認得他,如今看何青恭恭敬敬的站在明湛身後佈菜伺候,頓時,落在明湛身上的目光都有些變了。

因明湛口不能言,他吃飯向來規矩,慢調斯理,沒有一分一毫的紊亂,優雅得體,只是與這個熱鬧的場合不大相宜。可明湛也冤的狠,明義給他安排的這桌人,他兩眼一摸黑,一個都不認識。不吃飯能幹嘛。

唉,明義的心思總是太細,和女人一般。

明湛雖不認識別人,但也有人想跟他套交情,舉杯相邀,「四公子,今兒頭一遭見您,我敬四公子一杯。」

明湛看向方青,方青扯著嘴角一笑,端起杯來細聲細氣解釋道,「不好意思,萬歲說了公子年紀小、要少喝酒,這杯酒奴才代公子飲了。」

既然所有人都有意隔絕他與朝政的關係,明湛索性便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,反正他見的人不多,裝的神秘些,別人因為不瞭解,反而會生出敬畏或是嫉妒或是不屑來。

不論哪種,總比傻乎乎的不會說話還要應酬這些無關緊要的人好。

為什麼是無關緊要的人?

切,鳳明義會把重要客人安排在明湛的桌子上嗎?

明湛不緊不慢的用餐,舉座安寧,人們甚至交談都有意放低聲音。

鳳明禮挨桌敬酒,鳳明義跟著招呼客人。

這二人皆非瞎子,自然注意到了明湛那一席詭異至極的安靜,鳳明義見兄長的臉色不大好看,輕輕按了按兄長的手臂,兄弟倆交換個眼神,鳳明義不著痕跡的離開片刻。

當一碗熱羹扣翻在桌上,沾髒了明湛的衣衫後,明湛盯著那個慌張跪在地上認罪的小廝半晌,隨後露出一抹玩味的笑。

管事已經趕過來,低頭哈腰的賠罪,「四公子,奴才沒□好這小東西。」

何玉方青已經拿著帕子給明湛擦衣袍,忙不迭的問,「公子可燙著了?公子可有地方疼?」

範維在一側,已經起身,眼角含笑,文質彬彬的對管事道,「行了,今日滿府的貴客,四公子在宮裡長住,這小東西怕是不認得四公子,不知者不怪麼。再者,四公子身邊何玉方青這麼戳著,擋了光沒看清楚也情有可原。四公子還會與他個小東西計較不成?下次小心就是了。帶他下去吧。」眾人之前自然不能多做計較。

管事被範維連削帶打損的老臉通紅,忙道,「奴才罪該萬死,汙了四公子的衣裳,奴才伺候公子換了衣衫吧。」

範維眼珠一轉,笑道,「你這管事,怎生臉紅了?不妨事,四公子性子最是豁達,一件衣袍,並不怪你,連剛剛那個小東西,你瞧著四公子的面子,一併饒恕了他吧。今日是大公子的喜事,四公子也想為大公子盡一分心力,只可惜今日奴才不小心汙了衣袍,再者說了,府中兩位公子年紀都比四公子長,哪裡有適合四公子的衣衫呢。繼續陪客,未免唐突。就勞煩管事去跟二公子說一聲,我等先伺候四公子回宮了。正好,皇上也惦記著大公子的婚事呢,四公子回去也正好與皇上唸叨一番,讓皇上放心。」

這話不軟不硬,既點出明湛身份,又說出明湛豁達,再者,連明湛在宮內頗是得寵也在範維的話中表露無疑。

這種情況,又是鎮南王府的喜事,明湛當然不能隨便翻臉。只是,滿座皆無事,怎麼偏就一碗羹到明湛這兒就灑了去。在座的都不是蠢人,主辱臣死,範維雖不會去死,也要替明湛討回兩分利息。

明湛起身要回宮,鳳明義又來相攔了一番,嘆道,「府裡也沒你的衣裳,四弟,明兒我和大哥去宮裡瞧你去。」

明湛歡喜的點了點頭,兩人雙手相執,一副兄友弟恭,明湛拉開鳳明義的手,寫了兩個字,「女人。」

你還真的只會用些女人手段哪,想讓我出醜,倒不知道今日丟臉的是誰了。

明湛臉上依舊是無懈可擊的汪笑,鳳明義使勁兒咬牙忍著,才沒一口血噴出來。若不是你一副別人欠你三百兩的鬼樣子,我會使計讓你提前退席麼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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