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嘿嘿,嘿嘿嘿,」宋大寶沒有說話,就光看著他們笑,「這孩子一生下來就是這樣,都二十多年了。」
「宋叔以前也是個好莊稼把式,身體壯實著呢,現在年紀大了,落了一身病,腿腳不好使了,但還是閒不下來,讓蔡玉蓮給砍了不少茅草,編些小花小蜻蜓什麼的,讓玉蓮集日的時候帶到鎮上賣,賣不了幾個錢,但他每天都還要編。」梁九鼎對著坐在屋外條凳上的老人問好,「宋叔,宋嬸和大寶他媽呢?」
「去地裡了。」宋叔頭也不抬。
「這是我們村新來的村書記蘇纓,她來看你了。」
宋叔抬起頭,略略點了點頭算是招呼,雙眼裡盡是木然。
看著老人粗糙的雙手上大大小小的血口子,蘇纓鼻子一酸,硬是忍住了流淚的衝動。
「走,我們到地裡去看看。」
「梁叔,等一下,我想拍幾張照片。」蘇纓的相機裡一直記錄著桂園村山清水秀,世外桃源的美好,而今天第一次記錄了她從不曾接觸到的世界。
去地裡的路上,又走進了一家姓張的老太太家,張老太太年紀很大了,大概已經有七八十歲了,住在木板搭的小屋,衣裳襤褸地蹲在地上燒火做飯。
「張老太太是一個人住嗎?那不是符合五保戶的條件,村裡怎麼沒有保障措施?」
「唉,她是一個人住,卻不符合五保戶的條件,她有三個兒子就住在村裡呢,老太太把房子和地都給了老大,本以為老大會養她,結果老大東西一到手,立馬就把老人家掃地出門,老二老三恨老母親偏心大哥,也不肯贍養母親,老太太就一個人在這裡搭了間木頭房子,平常咱們村裡人可憐她也會給她送點吃的。」
「這是遺棄罪啊!」蘇纓大吃一驚。
「我們也勸老太太去告,但是老太太還是心疼自家兒子,說什麼也不讓我們去告,她都這樣說了,我們也不好再多說些什麼,畢竟都是一個村的,抬頭不見低頭見。」
「領導,領導,不要去告我兒子啊,是我願意自己出來住的,不關我兒子的事,他們孝順著呢……」聽到蘇纓和梁九鼎的對話,張老太太以為蘇纓要去告自己的兒子,趕緊拉著她的衣服哀求。
哀其不幸,怒其不爭!
蘇纓深吸了一口氣,「老太太,我們不會去告你兒子,放心吧,我身上也沒帶什麼吃的,就這麼幾塊小餅乾,你先對付一下,等會兒我再給你送點吃的。」
她是由外公外婆帶大的,對老人家有一種特別的感情,每次看到老人受苦,心裡就會很難受很難受。
一天下來走了十幾戶人家,都是窮到家徒四壁、,四面漏風的,他們的臉上沒有痛苦,只有對生活的麻木。
堅持走了一天,蘇纓的心裡很難受,好幾次偷偷把臉別到一邊擦去淚水,也許是因為從小的生活環境太好,就算在電視上看到一些貧困人家的生活,也覺得不是很真實。而這一次是她親眼看到,親耳聽到這樣的事情,也許是因為生病,也許是因為子女不孝,也許是因為失去青壯年勞動力,……
幸福的家庭都是類似的,而不幸的家庭卻各有各的不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