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都退下了,連小皇帝都被帶走。
見陶金鳳一直看著鋼琴,葉太后說:「陶先生想彈就試試吧。」
陶金鳳坐到鋼琴前,連續按下幾個鍵,先是確定宮音(哆)所在位置。接著又順著宮音往後按,來咪發嗦的琴音相繼響起。
很快就搞懂各個白鍵的情況。
她又好奇的去按黑鍵,發現黑鍵全是變音。繼而又把所有的黑白鍵按完,當即讚道:「這卻便利得很,換樂時不用再調絃。」
中國古代音樂,只有五音始終不變,其他都是可以變的。
同樣是七聲音階雅樂、清樂、燕樂所新增的兩音各有不同。
比如古琴剛演奏完一首雅樂,如果立即就要再演奏清樂,必須重新校正調整琴絃。甚至是同樣演奏雅樂,但要演奏不同的調式,也需要重新為古琴調整琴絃。
而十二平均律鋼琴,就沒那麼麻煩,不用來回反覆折騰。
不同種類的音樂,不同調式的音樂,直接一口氣就能彈下來。
「真那麼好用?」葉太后問。
陶金鳳說:「有此一琴,可彈盡天下樂曲。」
葉太后問:「陶先生覺得可用嗎?」
陶金鳳沉默。
葉太后踱步走回寢宮,讓所有人都出去,用鑰匙開啟一個箱子。
她拿出太祖太宗留下的小冊子,迅速翻到太宗皇帝寫的《變法篇》。
「萬事萬物有其性,此根本也,此主幹也,餘者皆為細枝末節。」
「變法之根本,在於建設制度。」
「有那制度,被得利者破壞。有那制度,陳舊腐朽難用。變法之本質,即讓制度符合當下,並確保此制度運轉。」
「先秦之封建,秦漢後郡縣,便是如此。」
「又有唐末以來兩稅法……」
這些小冊子,葉太后已經翻了無數遍,每次閱讀都有新的體會。
太祖太宗,真是學究天人啊!
……
次日,御前大會。
內閣、都察院、禮部、太常寺官員參加。通政院官員負責會議記錄。
小皇帝正襟危坐耐著性子等待開會。
葉太后坐在小皇帝旁邊。
眾臣的注意力,在會議室角落裡。那邊有鋼琴,還有楊麟之。
什麼情況?
葉太后說:「楊先生奏一曲吧。」
優美的琴聲立即響起,《致愛麗絲》讓大臣們頗感新奇。
這些人當中,有不少是懂音律的。但律呂的細微差別,他們還真聽不出來,只是隱約覺得有一絲怪異。
而且這種怪異,也沒讓他們往律呂上面想,下意識以為是藩樂調式不同。
太常寺卿首先問道:「楊先生,這又是哪國所獻樂器?」
楊麟之說:「駙馬所制,在下輔助。」
葉太后又說:「楊先生,且再彈幾首。」
楊麟之立即彈奏一首雅樂宮調曲子,彈著彈著,突然轉為另一首雅樂角調曲子。
所有懂得音律之人,聞此俱是一驚。
這才剛剛開始呢,楊麟之彈奏兩段,很快又轉為燕樂商調式。
十五種七聲音階調式,在楊麟之的指尖來回切換,懂音律的官員聽得瞠目結舌。
「這是怎麼做到的?」左都御史韋謙之驚問。
楊麟之說:「十二平均律。」
眾人愕然,面面相覷。
禮部尚書吳繼英猛地站起:「律呂不能變!變則君、臣、民之位不正。」
這不是什麼雞毛蒜皮的小事,也不是什麼無關輕重的繁文縟節。
每一個朝代,都有官方核定的度量衡。
音樂也有。
標準律管就在朝廷放著呢,有時候還會拿出來祭祀。
鄧公武看向葉太后,突然來一句:「其實也可以變。宋朝前期的權衡(稱重器),就跟宋朝晚期民間的不同,朝廷採納民意也改過來了,並被我大明繼承且確定。」
「所以宋朝亡了。」吳繼英說。
跟鄧公武越來越不對付的葛從信,居然也揣摩太后的心意,反駁道:「太祖太宗常言,天人感應不足信。關於《禮記》的那段,國朝也重新註解了。並非五音亂導致天下亡,而是代指君臣民事物不在其位。」
鄧公武說得更直接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