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眼已臨近中秋。
謝以勤、王貽彤、謝婉返回黃州府。
謝是章要去遊玩長江、洞庭湖和鄱陽湖,試圖補全乖孫兒哼的那段《漁舟唱晚》。
老爺子那本《獨流譜》,在洛陽引起頗大的爭議,主要是那些失傳曲目遭到質疑。
音樂家們圍繞此書吵吵鬧鬧,搞出這樁公案的謝是章,卻拍拍屁股瀟灑走人了。
嘿,就是玩兒!
四叔和五叔,則暫時留在洛陽,協助謝衍建造水泥廠。等他們熟悉流程之後,就會回到河北去辦廠。
「六郎,帽子!」
朱棠溪把丈夫送出家門,登車之前,又親手幫他正衣冠。
謝衍笑道:「只是去太學授課,又不是要出遠門。」
「早點回來,別趕不上關閉城門。」朱棠溪恨不得從早到晚膩在一起。
目送馬車走遠,她才轉身回家,剛跨過門檻就打哈欠。
唉,還得回去補覺。
謝衍也在車上閉目養神,從公主第到太學就挺遠的。
當初是為了就近到太學讀書,才租住城南李家的小院。卻沒成想,住進去一節課沒上,又搬去了公主第生活。
馬車來到正街,回頭率還挺高,很多路人都認出這是公主車駕。
大明開國之初,把權貴的儀仗隊都縮減了,而且不再專門撥款給官員養親隨。一百多年過去,講究排場的風氣雖然有所恢復,但終究還是遠遠不如宋代。
謝衍出門就更簡單,只有一個司機、兩個男隨。
謝長壽、王興等四個男隨,每天輪換著護送謝衍上班。雖然京城的治安不錯,但鬼知道京郊是否會出現歹人。
雖無排場,但迎面而來的車輛和行人,卻紛紛主動給謝衍的馬車讓路。
因為這是翟車。
一般是皇后和妃子乘坐,就連嬪都沒有資格。
朱棠溪這輛是厭翟車,屬於太子妃的配車規格,極為受寵的公主也能坐。
但駙馬是否可以坐這玩意兒單獨出行,朝廷卻沒有具體規定。當初那些制定禮儀的人,怎會想到有謝衍和朱棠溪這種奇葩夫妻?
穿過城外的一大片磚牆樓房,過橋繼續向東南行駛,漸漸就能看到太學的校舍。
謝衍還準備給門衛亮腰牌,對方已經直接放行了。
一直駛到學校行政樓,謝衍跑去見了校長,說了一堆沒營養的客套話,便被年級主任沈薦帶去外舍區域。
這位年級主任的正式職務,叫做外舍太學錄。負責糾察太學外舍生的違規行為,並每個季度主持一次外舍考試。
「謝駙馬,這裡是外舍老師們的辦公樓,學校專門給你安排了單獨的辦公房。」沈薦帶著謝衍走到一棟四層小樓說。
謝衍說道:「沈學錄呼我為學士或講郎即可。」
沈薦連忙改稱謝講郎。
講郎就是講師。
此外,還有博士、教授、助教等等,都屬於古代的教學職務。
他們閒聊著進入謝衍的單獨辦公室,裡面已經有個三十多歲的老師在等候。
沈薦介紹說:「這位是張充,張助教。」
「學生張充,拜見謝學士!」張充作揖見禮。
謝衍連忙還禮,隨便聊了幾句,就拉著沈薦出去。
謝衍說道:「沈學錄,我一個外舍講師而已,配助教是否太過招搖了?」
沈薦笑道:「我也是按照上頭的安排做事。」
謝衍欲言又止,懶得再說什麼。
招搖就招搖吧。
自唐宋以來,只有博士級別的老師,才會配發助教協助授課。而且,主要是由納粟(買官)士子來擔任助教。
沈薦交代完一些日常注意事項,便匆匆離開了。
剛開學,他挺忙的。
謝衍回到自己的辦公室,發現助教已經給自己沏好一杯茶。
就很離譜,十七歲的講師,被三十多歲的助教伺候著。
「閣下是哪裡人?」謝衍沒話找話。
張充連忙拱手回答:「謝學士當面,不敢稱閣下。學生祖籍陝西,先祖為大明軍士。國朝初年跟金兵作戰,隨部隊移居河北真定。」
謝衍笑道:「我也是河北人,咱們還算老鄉。」
巧嗎?
不巧,都是校長安排的。
張充奉承道:「十七歲的芙蓉學士,謝學士真乃我河北之榮幸。」
「莫要說那些虛的,」謝衍問道,「你是舉人?」
張充說道:「僥倖中舉,但會試一直落榜,便來應聘太學助教謀個出身。」
這種太學助教,只要混得不是太差,能外放到地方做官辦正式老師。而且至少是中學老師,剛開始雖然沒有品級,但多混幾年就能撈到有品教職。
不過仕途上限很低,頂多能夠在退休之前,做幾年官辦中學的校長,還必須要一帆風順才行。
謝衍問道:「你做太學助教幾年了?」
張充回答:「去年會試落榜之後,便參加太學招聘考試,已經做了一年的助教。」
「懂化學吧?」謝衍又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