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衍笑道:「我連馬都沒騎過,如何打這馬球?」
「也對。」青鸞意識到自己的問題挺愚蠢。
於是她又拿起望遠鏡,開始講解場上隊員的身份:「紅方的一號,是襄平伯、懷遠將軍家的李四郎李多遜。藍方的一號,是武威伯、安遠將軍家的王之傑王七郎。現在拿球的紅方五號……」
謝衍覺得挺有意思,這玩意兒還帶解說的。
這場打完,發了獎品,便開始休息。
臺上臺下,各自結伴飲食。
許多僕人帶著大包小包進場,或在涼棚裡,或在樹蔭下,鋪上毯子圍坐著聊天吃東西。
謝衍也帶了飲食,就放在馬車裡,他的僕從可以隨便取用。
當然,他自己有著落,混在一群貴婦當中吃吃喝喝。
貴婦們盤坐、箕坐都姿勢不雅,居然全都玩起了復古,跪坐在自己帶來的蒲團上。
亦有不拘禮節的,擺出人魚坐姿。這種坐姿怎麼說呢?年輕漂亮者很是誘人,年老色衰者頗辣眼睛。
貴婦們合起夥來拿謝衍逗趣,謝衍表現得越是尷尬,那些貴婦就越喜歡逗他。
十七歲的小鮮肉,哪個貴婦不愛呢?
最後還是大長公主看不下去,對謝衍說:「謝六郎跟我們這些婦道人家在一起,想必頗為拘謹難受,不妨去隔壁放鬆放鬆。」
「告辭!」謝衍如蒙大赦,起身落荒而逃,跑去坐小孩兒那桌。
「哈哈哈哈。」
一群貴婦大笑,就喜歡看他的狼狽模樣。
謝衍的尷尬,有一半是裝出來的,因為他不知該如何表現。如果他遊刃有餘,會顯得很輕浮,乾脆藏拙逗那些貴婦開心。
換到隔壁,則全是那些貴婦的晚輩,或者是貴婦們的弟弟妹妹。
他又見到了韓世忠的後代。
跟之前的韓萬里不一樣,眼前這位是可以襲爵的。大概二十出頭的樣子,油頭粉面顯得頗為浮誇,身邊還帶著老婆和妹妹。
他叫韓萬方,看在大長公主的面子上,對待謝衍的態度還算客氣。
但也僅僅是客氣而已,骨子裡還是看不起謝衍的。
那些開國勳貴,如今還有爵位的不多,而韓家就是其中之一。
岳家被幹掉的時間,跟張家(張廣道)差不多,全都是被鼎泰帝收拾的。
鼎泰帝想要整頓軍隊、收攏軍權,必須對這些開國勳貴家族動手。而且操作起來困難重重,因為身在洛陽的很好抓,事後卻肯定會影響地方軍隊。
即便把岳家在洛陽的主宗幹掉,岳飛的後人都還有好幾支。
現在自命為主宗的是相州岳氏,但其他分支根本不承認。還有一支在七河、一支在臨潢、一支在山東,開堂始祖皆為岳飛的兒子或孫子,都是他們去做地方文武時定居的。
謝衍看著韓萬方暗自搖頭,眼前這位小爵爺,頗有乃祖之風啊,估計家中姬妾數量不少。
不年不節的,鬢間竟然簪著花!
被朋友騎走愛馬的鬼火少年丁少嚴也在,相比起韓萬方的冷淡態度,他對謝衍又顯得過於熱情。
這貨自來熟的往謝衍身邊蹭,回頭瞅瞅貴婦們那邊,擠眉弄眼的低聲問謝衍:「什麼時候能吃謝六郎的喜酒啊?」
韓萬方正在飲酒,聞言被嗆得連聲咳嗽。
咱韓小爵爺確實不學無術,但還是有點腦子的,絕對不會提出這種問題。
其餘權貴子女,也都驚訝的看向丁少嚴。
丁少嚴反而被整迷糊了,撓頭問道:「都看著我作甚?這又不是什麼秘密,洛陽城裡早就傳遍了。」
沒人接話,都對他投去關愛智障的眼神。
在座的還有幾位親王后代,論輩分是小皇帝的堂兄、堂姐、侄兒、侄女。他們表現得異常低調,主要是雍王政變把他們嚇壞了,從此深居簡出避免惹人注意。
那些親王更是如此,堅決不參加大型活動,也不允許自己的老婆參加,最怕的就是被人讚譽為「賢王」。
反正過得挺糟心的,他們的子女出來聚會,都一個個悶著不多說話。
這一大堆人,女子且不論,男子裡面只有兩個,給謝衍留下的觀感還不錯。
一個是張獻卿張九郎。
另一個叫袁庭芝,其祖上並不顯赫。
最初只是張叔夜在山東收編的賊寇小兵,在開封城裡投降了朱銘,被扔回山東編入雜牌軍,滅金之後留在哈爾濱那邊。
袁庭芝的身上,甚至還有一丟丟女真血脈。他的某位祖宗,娶了渤海人和女真人生下的混血。
袁家發跡時間非常晚,鼎泰帝從安東調回兩千兵馬做皇宮侍衛,他爺爺當時就是其中的一個基層軍官。在多次平叛戰爭中立功,漸漸做了禁軍將領,又被鼎泰帝派去陝西當總兵。
葉太后帶著小皇帝西奔長安,便是跑去那裡找袁庭芝的爺爺幫忙。
現在,袁庭芝的爺爺以武將之身入閣,只不過年齡大了已不怎麼管事。
「袁兄現在做什麼差事?」謝衍隨口問道。
袁庭芝說:「在洛陽軍校讀書,還有一年就畢業了。」
謝衍說道:「去年我在火車上遇到一個壯士,自稱是楊再興將軍的後人,好像也要來考洛陽軍校。」
袁庭芝的表情有點怪異:「你說的是楊伯彥吧?他現在可是軍校裡的風雲人物。騎術、弓箭、火銃、刀槍無所不精,而且韜略也學得不錯,力大無窮是天生的驍將。」
「他怎麼了?」謝衍感覺袁庭芝臉色不對。
袁庭芝說道:「就在上個月,他把軍校的老師打了一頓,差點因為這事被軍校開除。」
謝衍還沒說話,丁少嚴就開口了:「敢打軍校老師?這是一號人物啊,改天我定要去結交結交!他為啥打老師?」
袁庭芝沒有直接回答,而是說:「為尊者諱。」
謝衍明白了,是那老師過錯在先。
吃了午餐,繼續散步閒聊。
等消食得差不多了,又繼續比賽馬球。
下午的最後一場,大長公主和武靈鳳親自組隊上陣。勝負自然沒得說,對手甚至都沒放水,武靈鳳就在一群貴婦當中大顯神威。
福延大長公主沒去湊熱鬧,正好趁機跟謝衍說話:「謝學士志不在仕途嗎?」
謝衍無所謂道:「當官也行,做學問也可,我沒什麼志向的。」
福延公主提醒道:「我這九妹,以前很任性的。過了幾年艱辛日子,如今性子柔和許多。她難得看誰入眼,你莫要辜負這份情誼。」
謝衍報以靦腆微笑,不知如何作答,都還沒正式交往呢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