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記二十八·學術大佬們的文藝匯演

一桌可坐十人,他跟其他九人互相見禮,基本上文理學者各佔一半。

很快就行起了酒令,謝衍一臉懵逼。

他不懂得平仄韻律,就算知道了規則,也根本沒法參與,每次輪到自己都是罰酒。

同桌學者哈哈大笑,特別喜歡做弄他。

就在喝到微醺時,一個學者走來,低聲說道:「小謝學士,老會長那邊有請。」

謝衍如蒙大赦,趕緊跟同桌的學者告辭。

老會長那桌,全是大佬,就連葉太后、小皇帝、大長公主也坐在那裡。

他現身之後,所有人都頗感興趣的打量著他。

謝衍連忙作揖問候。

「坐吧。」老會長說,他身邊多了一張空凳子。

謝衍坐下。

老會長似乎喝了點酒,臉色有些紅潤:「太祖留下元素週期表,還留下分子、原子之說。最初人們深信不疑,這幾十年來又有很多人質疑。你不是第一個寫分子論文的,但你的論文最為離經叛道。」

謝衍說道:「晚輩想到什麼便寫什麼。」

老會長說:「正常路徑或許走不通了,離經叛道也算一條路子。我力排眾議,給你安排了一個廳,你有兩個小時的時間闡述論文,並且還需要解答學者們的質問。」

「多謝老會長照顧。」謝衍說道。

老會長笑道:「害怕不?到時候肯定有許多頂級學士刁難你。」

謝衍說道:「我的分子論,已經可以證實了。」

「嗯?」

老會長的表情瞬間變得嚴肅:「如何證實?」

謝衍說道:「晚輩用半年時間,製造了一臺天平。那篇阻尼論文,只是天平某個部件的原理。」

老會長搖頭:「聶岐也造出了阻尼天平,雖然大有用處,但驗證分子、原子還是不夠。」

謝衍說道:「不一樣。聶學士和其他學者,一直在增加天平的臂長。而晚輩的思路剛好相反,我造的那臺天平,把臂長給縮短了。」

老會長半信半疑:「天平帶來了嗎?」

謝衍說道:「帶來了。放在太學宿舍床底下,由四個隨從輪流看守,我打算在做學術報告時拿出來。對了,這還有兩篇論文,全都是關於新天平的。」

謝衍早有準備,居然從懷裡把論文掏出來。

老會長讓人移近一個立式燭臺,藉著十多隻蠟燭的火光當即閱讀。

他時而點頭讚許,又時而面露疑惑。

慢慢看完一篇論文之後,老會長把兩篇論文都收起來:「人老了,精力不足,我拿回家裡慢慢看,順便幫你給學刊投稿。你做學術報告那天,我也會到場聆聽。」

謝衍拱手道:「多謝老會長。」

老會長又問:「你以前學的是文科?」

「是的。」謝衍說道。

老會長再問:「還沒考上秀才?」

謝衍回答:「還沒去考過。」

老會長說道:「那你來洛陽太學讀書吧,直接讀太學內舍。不要覺得自己有碧玉學士的身份,就看不起老師和同學,年輕人應當謙虛謹慎。如果你真的學問極好,半年時間就可以升到上舍讀書,說不定一年之內就可直授進士。」

「是。」謝衍喜不自禁。

他擔心自己不是做官的料,但真有機會又想試試,說不定咱還是一位做官奇才呢。

就在此時,汪大慶也被喊過來,同樣離著飯桌安排了一張空凳子。

汪大慶先朝著眾人行禮問候,又轉向謝衍作揖。

謝衍起身說道:「善之兄,好久不見。」

汪大慶喜滋滋說:「多謝賢弟的提醒,新幾何又推匯出許多成果。」

老會長奇怪道:「你們認識?居然還平輩論交。」

謝衍說道:「晚輩去拜訪過汪教授,請教他那篇幾何論文。」

老會長愈發驚訝:「你贊同他那個什麼新幾何?」

汪大慶說:「謝學士不但贊同,還為晚輩提供了新思路,能夠把那套新幾何給補全。」

老會長莞爾一笑:「你們兩個異類,看來還是同道中人。我怕你們被罵得太慘,從此變得意志消沉,才把你們喊過來說說話。現在看來,用不著我鼓勵了,你們兩個可起勁得很。滾吧!」

謝衍哈哈笑道:「那晚輩就滾了。」

汪大慶也拱手退下。

他們兩個離開,老會長又派人去叫別的學者,估計今晚被他喊來談話的不少。

下一位學者未至,大長公主突然開口:「他們兩個能聊到一起,而且還互為補充,說明那篇奇怪的幾何論文言之有物。」

老會長說:「很多人都照著論文推導過了,在數學上是成立的,但所有結論都荒唐得很。理智告訴我別信論文上的鬼話,但數學告訴我那些結論是對的。」

正說話間,又一位學者被請來聊天,大長公主立即閉嘴不再言語。

時間流逝,宴會結束。

謝衍喝得半醉,被人攙扶著回宿舍。

皇室成員也走了,但他們沒有選擇回城,而是前往東郊的皇家園林東溪園。

馬車之內。

葉太后問道:「有沒有看上哪個青年才俊?」

大長公主苦笑:「合適的才俊,早就結婚了。像我這樣的,只能給人做續絃。這輩子就這樣過吧,結婚一次就夠了,沒必要再自尋煩惱。」

葉太后開玩笑道:「那個謝衍就不錯,生得風流俊俏,而且小小年紀就是碧玉學士。可惜啊,比你整整小了七歲。」

大長公主連連搖頭:「青年才俊我還敢想想,少年才俊我可不敢碰,人家前程遠大看不起公主的。」

「說不定這位不願做官呢,」葉太后道,「我託人幫你探探口風,你總不能就這樣孤獨終老吧?」

大長公主說:「以後的事情,以後再說。」

大長公主在少女時的脾氣很壞,她萬千寵愛集於一身,漸漸變得刁蠻任性起來。

她當初偶然遇到駙馬,被駙馬迷得不行,就跑去找鼎泰帝指婚。

鼎泰帝疼愛女兒,找藉口巡視太學,親自考教駙馬的學問,又派人打聽駙馬的品行。一切都非常滿意,但又過於滿意了,因為如此優秀的年輕人,大部分都是不願娶公主的。

強行指婚,極有可能婚姻不幸福。

鼎泰帝託人詢問駙馬的志向,果然不出所料,他只能勸女兒放棄。

當時的大長公主少不更事,而且還有些戀愛腦。在不斷的死纏爛打之下,疼愛女兒的鼎泰帝只能試試,說不定婚後可以改變那個年輕人呢。

然後就出問題了。

駙馬從一個瀟灑開朗的年輕人,變成一個整天陰著臉的丈夫。他不打老婆也不罵老婆,始終冷暴力對待,把大長公主也搞得心情抑鬱。

大長公主剛開始也發脾氣,但越發脾氣,駙馬的態度就越惡劣。

她又跑去宮裡找鼎泰帝哭訴,鼎泰帝哪裡管得了家務事?只能把駙馬叫來言語開導,又給駙馬在宗正寺和皇家學會安排職務,甚至還讓駙馬去做了一年縣令。

大長公主的脾氣漸漸沒了,甚至從刁蠻任性變成討好型人格。

依舊沒啥用處,夫妻倆只在外人面前裝出恩愛模樣。

政變期間,大長公主其實也沒幹啥。

她隱約察覺丈夫在做什麼,藉著探望父親病情的機會,把自己知道的都講給鼎泰帝聽。又在得知雍王試圖政變之後,趕緊跑去皇宮通風報信,但剛出家門就被駙馬發現,被軟禁在雍王府中一個多月。

葉太后說:「你對我們母子有恩,不論如何也要給你找個好歸宿。」

大長公主無奈一笑:「天底下的男人就那樣,哪有什麼好歸宿可言?我眼光太高,我看得入眼的男人,是絕對不願意娶公主的。」

「凡事都有例外,緣分這東西說不清楚,」葉太后說道,「老會長很看重那個年輕人,似乎他真有辦法驗證分子論。他做學術報告那天,你不妨也去看看,試探一下他的志向為何。」

「再說吧。」大長公主掀開車簾,面無表情的望著無邊夜色。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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