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記二十七·反面典型朱神符

當然,宗室身份肯定在起作用,純靠自己升不了那麼高。

雖然學者的爵位不能傳給下一代,但也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得到的。

小皇帝被牽著去給老會長行禮。

老會長笑得露出已不剩幾顆的牙齒,他寵溺的先摸摸小皇帝頭頂,又把手伸進懷裡摸出一顆糖,撕掉糖衣往小皇帝嘴裡塞。

小皇帝明顯有些懵逼,扭頭看向母親。葉太后微笑點頭,示意兒子把嘴巴張開。

又過一陣,開幕會議正式開始。

率先登臺講話的,是皇家學會的總會副會長。

老會長早就不理俗務了,這個副會長才是真正管事兒的。他先感謝在座的所有來賓,又回顧這幾年的重要學術成果,展望一下未來的學術前景,並表示皇家學會永遠忠誠於皇帝。

謝衍感覺這個大禮堂好牛逼。

他坐在最後一排,臺上講話的人,遠得五官都看不見,整張臉都是模糊的。但明明沒有擴音工具,講話的聲音卻能傳到最後排。

這座禮堂,本身就是擴音器!

或許是因為臺下的貴人太多,副會長的發言不到十分鐘就結束,接著又請老會長上臺講話。

老會長顫顫巍巍被攙扶上去,聲音居然還挺洪亮:「鄙人老了,時日無多。今天這場盛會,是我臨時起意要辦的。想著在入土之前,見一見以前的老朋友,也見一見現在的青年才俊。」

「我五歲開蒙,十七歲發表論文,今年將滿八十歲。這輩子大致上過得很順遂,也取得了一些不足稱道的小成就。我也曾經得意忘形過,還帶著學術成見批評年輕人。事後證明,是我錯了。」

「最近就有兩位年輕學者,被大家批評得厲害。我想說一句,只要不是能證偽的東西,就千萬不要妄下結論。我在這上面犯過大錯,我連道歉的機會都沒有。被我橫加指責的那位學者,其學術成果被證實的時候,他本人已經病故好幾年。」

「我能做什麼?只能去他墳前上柱香。這件事已成胸中塊壘,一想起來心頭就堵得慌。總感覺自己做了錯事,盼著能早點死了,去泉下說一句抱歉。」

「請諸君引以為鑑,不要重蹈我的覆轍。」

老會長講話完畢,臺下一片掌聲。

接著又請葉太后上臺,葉太后擺擺手,似乎不願出風頭。

這事兒早就決定了,主持人也是知道的,但邀請太后代表皇帝上臺講話,就算不講也要走一個流程。

終於,輪到禮部尚書嚴希德講話。

這位直接從太祖太宗說起,逆向追溯到先秦時期,一直講到如今的學術界。就在人們以為他要講完的時候,他居然又聊起了國外的學術。

嚴希德說:「十年前,我被外放去做印度總督,接觸過西方諸國的商賈,也瞭解到許多西方的學術進展。」

「印度諸國不行,雖然他們離大明很近,但他們只相信亂七八糟的神。」

「天方諸國卻很開明,那些信沙漠教的國家,是非常尊重學者的。尤其是那幾個天方大國,都建了很多太學和圖書館,德高望重的學者可以直接做官。」

「天方諸國的大學者,往往委託天方商賈,從大明訂購學刊運過去。防是防不住的,因為天方商賈又暗中委託了大明商賈。那些大明商賈見錢眼開,一本學刊能賣幾十塊銀元。賣一本還嫌賺少了,往往謄抄幾十上百份賣出。」

「一本學刊在大明印刷,往往兩三年之後,就會出現在埃及的蘇丹圖書館。尤其是這二三十年,偷學大明學術的天方學者越來越多了!要不是沒找到煤礦,估計埃及連蒸汽機都有了!」

謝衍聽得目瞪口呆。

一個蒸汽朋克的大明還不夠,還要再整出一個蒸汽朋克的中東?

當然,這有點杞人憂天。

中東那些沙漠教大國,確實有著長遠的學術傳統。但那裡所有的學者,身份首先必須是宗教學家,一切都要以宗教為前提。

而且,教育體系和學術體系過於落後,大部分的學術成果根本無法被運用。

再加上隔三差五的戰爭,以及非常落後的生產力,無論是官方還是民間都窮得很。

而蘇丹們也更關注權力、戰爭和宗教,在表面尊重學者的同時,又完全不聽學者的建議。

倒是軍事技術追得很快,火槍、火炮都運用於海戰了。只是礙於經濟和生產力,火器部隊的規模一直不大,僅作為殺手鐧在關鍵時候投入戰場。

腐敗無能的晚清政府,還派學童到歐美留學呢。

但這些學童又能改變什麼?

不僅是中東沙漠教國家,就連拜占庭也能接觸到大明學術期刊,只不過是從中東諸國那裡二手傳播。

甚至連羅馬教皇都看過學術期刊!

前前前前前任羅馬教皇,在讀到日心說的時候,立即給歐洲各國君主寫信,聯手封禁所有來自東方的歪理邪說。

各國君主爽快同意,卻私底下找來自己看,因為大多數論文看不懂,他們才收起了強烈的好奇心。

如今除了教皇國,整個義大利地區,都是神羅的地盤。

義大利的幾大商業城市,有一些貴族已在悄悄研究東方學術。教皇越是禁書,他們就越要看,而且一點都不害怕。

因為他們是神羅皇帝的子民,而神羅皇帝又跟教皇有極深矛盾。

給教皇十個膽子,都不敢派人到神羅的地盤玩燒烤。

神羅皇帝,其實已悄悄研究出火器。只不過皇帝年紀大了,國內又矛盾一大堆,不想再主動開戰而已。

下一任神羅皇帝繼位,必然要使用火器作戰,而且首先打的還是內戰!

只看有了秘密火器部隊,神羅是不是還會如歷史上那樣崩潰,霍亨斯陶芬家族是不是還會大權旁落。

東學西漸,愈演愈烈。

這個時空的西方歷史,必然變得更加面目全非。

不論如何,從義大利到拜占庭,再到中東幾個大國,有無數學者把大明視為「天國王朝」,把大明帝國視為他們的精神故鄉。

他們仰慕大明的一切,而且編出各種各樣的故事。

那些故事往往帶有政治隱喻,而大明永遠都是正面形象。

嗯,中世紀的《意林》。

而且,大明太祖朱國祥,在各種故事裡的出場次數最多。

朱銘反倒成了一個只會打仗的君主,往往行事衝動不顧後果。這個時候,朱國祥就會站出來,用富含哲理的話來教育兒子,朱銘聽了訓誡連忙改正錯誤。

那些編故事的西方學者,一個個都蔫兒壞呢。

他們自比朱國祥,把君主比作朱銘。那些故事的中心思想,無非就是老子教訓兒子,也是他們在教訓自己的君主。

比如說,朱銘有一天色心大起,騎馬衝出皇家城堡,跑去自己的直轄領強搶民女。

關鍵時刻,朱國祥出現了,一番言語就讓兒子改邪歸正,從此下令全國的貴族都不準強搶民女。

於是乎,大明天國的女孩子,平時可以隨便出門,根本不用擔心安全問題。

這種故事編多了,朱銘的形象就很奇怪。似乎各種壞事都做了一遍,壞得頭頂生瘡腳底流膿,卻又是一個知錯能改的明君。

亂七八糟的小故事越傳越廣,就連民間婦女都用朱銘來教育兒子:「很遠的東方有個朱神符,小時候就像你這麼胡鬧。後來他聽爸爸的話,改正錯誤就做了皇帝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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