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氏幾何已經有了,不妨把黎曼幾何也搞出來。
現階段,這玩意兒不可能獲得榮譽,只會帶來無窮無盡的非議。
它是相對論的配套數學工具啊。
接下來的兩三個月,汪大慶一直在埋頭研究,完全不理會外面發生了什麼。
轉眼已是初夏。
越來越多學者雲集洛陽,甚至有從邊疆地區趕來的。
正式大會還沒開始,一些非官方的小會已在召開。
這些非官方小會,即學者們互邀同行參加,一起湊錢租用會議場地,各自介紹最新學術成果,並討論接下來的研究方向。
許多沒被正式會議邀請的學者,如果自己跑來洛陽湊熱鬧,他們的主要活動就是參加非官方小會。
孟樞便是其中之一。
他的研究方向是數學和天文學,一直在自家書院當老師,並非太學裡面的公職教員。
一場小會下來,孟樞聽得直想睡覺。
那些學者的交流內容,要麼是在期刊上見過的,要麼就是被某個問題卡住了。一大群人討論半天,基本都在老生常談,還他媽不如在家裡看期刊呢。
各種小會的後半程,都趨向於變成學者茶話會,甚至漸漸聊起學術界的八卦新聞。
旁邊一個來自成都太學的老師說:「你們聽說了沒?太后和大長公主,也要參加開幕會議。」
孟樞還沒接話,背後那個來自蘭州太學的老師就問:「哪位大長公主?」
「就是先皇生前最寵愛那位。」
「你找死啊。駙馬參與了政變,大長公主是能提的嗎?」
「這次既然放出訊息,事情肯定就過去了。」
「難說。」
「……」
孟樞笑了笑:「你們別瞎打聽了,朝廷做事自有其深意。」
他們所言的大長公主,是鼎泰帝最年幼的女兒,當今那位小皇帝的姑姑。
駙馬也曾是一位少年俊才,由於鼎泰帝強行指婚,導致仕途盡毀只能研究學術。夫妻倆表面上恩愛和睦,其實婚姻狀況極為糟糕,結婚多年連個兒女都沒有。
駙馬對公主冷暴力。
雍王政變之前沒有任何實權,在勾結文武大臣的同時,還暗暗結交洛陽學者。
因為皇家學會,除了科學家之外,還有許多大儒和藝術家。這些人也有著極大影響力,尤其是操縱輿論很有一套。
駙馬也被雍王拉攏過去了,估計駙馬是想通過政變做官。
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,外人看得雲裡霧裡。
只知道雍王和駙馬一起被處死,而大長公主卻屁事沒有,小皇帝甚至給大長公主加了「敬」字徽號。
對於學術界而言,大長公主屬於敏感詞彙。
因為在政變之前,夫妻倆經常舉辦私人學術聚會,好多學者都去參加過他們的沙龍。那個時候,大長公主是無數學者的夢中女神,能被邀請一次就能吹噓好幾個月。
大量學者,跟隨駙馬一起附逆,尤其是文科學者數量最多。
這些人搞政變或許不精通,造輿論的本事卻不小。在雍王偽造聖旨繼位之後,學者們一窩蜂的幫忙造勢,皆言雍王開明仁慈,一直有著賢王美名,做了皇帝可以直追太祖之治。
等太后帶著小皇帝殺回來,那些學者又瞬間改變立場,寫文章大罵雍王狼子野心,自己竟被其偽裝給欺騙了。
葉太后和鄧首相沒有慣著,但凡為雍王唱過讚歌的學者,通通打為逆黨!
殺頭3人,流放25人,坐牢61人,並被皇家學會永久除名。
其中還包括七個科學家。
這三年多以來,有不少學者寢食不安,因為他們也跟駙馬走得很近,只不過沒公開支援雍王繼位而已。生怕朝廷哪天又舊事重提,把他們當成附逆餘孽處理。
駙馬雖被處死,大長公主卻還活著。
而且大長公主還可以做證人,指認他們曾經跟駙馬結交過。
以前的夢中女神,現在已變成勾魂使者、索命無常!
討論了一陣大長公主,孟樞身邊這幾人,又漸漸聊到謝衍。
「誰知道那謝衍是什麼來頭?十六歲的碧玉學士也太醒目了。」
「聽說是黃州府通判之子。」
「他那個阻尼論文,確實是重大發現。但阻尼現象很常見,他也沒對此深入研究,我覺得給碧玉學士還是有些過了。揠苗助長,並非好事。」
「就是。上一個十六歲的碧玉學士,二十歲就英年早逝了。年輕人還是應該壓一壓,對他本人的長久發展也有幫助。」
「從他的分子論文,就知道是一個不學無術之徒,發現阻尼現象也純屬偶然。他竟然說同質原子可以組成分子,連基本的化學知識都沒搞清楚。他說兩個氧原子組成氧分子,你們敢信這種鬼話?」
「唉,這些年的學術風氣愈發不好了。」
「……」
孟樞默默聽著,全程一言不發。
跑來參加這種非正式小會的,全是沒資格參加正式會議的低階學士。他們的學術成果不多,學術成見卻極深,而且特別喜歡排資論輩。
他們辛辛苦苦半輩子,也才只是低階學士。
而謝衍僅憑一篇阻尼論文,居然就能跟他們平級,甚至比他們當中的某些人高一級。這讓他們如何接受得了?
更何況,謝衍還發表了一篇飽受爭議的分子論文,這就更給他們提供了抨擊批判的話題。
孟樞瞅了瞅自己左手邊的學者,五十多歲才混上一個藥玉學士,如今都六十幾歲了還在原地踏步。這種人要是看得慣謝衍才真奇怪了!
「諸位還是少說幾句吧,」孟樞聽不下去,提醒道,「謝衍目前住在工部尚書府邸。」
此言一齣,這個小圈子瞬間安靜。
理科學者的很多專案撥款,都是由工部撥發的。
那位六十幾歲的藥玉學士,剛剛還在瘋狂批判謝衍,轉眼就小心翼翼詢問:「孟小友認識那個謝衍?」
孟樞說道:「前段時間在火車上相遇,一番交流頗為融洽。他年紀輕輕做了碧玉學士,卻難得沒有忘乎所以,與人相交可稱得上彬彬有禮。」
又有個五十多歲的學者問:「謝衍是陳尚書的晚輩?」
孟樞說道:「這個我就不清楚了。下船分別之時,他給我留的地址便是工部尚書府邸。」
「哈哈,阻尼現象能被廣泛運用,我覺得給一個碧玉學士恰到好處。」突然就有人改口。
「對對對,我其實也想給馬車加裝阻尼器。」
「孟學士既然跟謝衍相識,不如邀他出來一起聚一聚。年輕人或許沉澱不夠,但總能弄出讓我們刮目相看的新想法。」
「那篇分子論文,我是贊同其中一部分的,有待商榷的地方還可以再探討嘛。」
「……」
孟樞又不說話了,藉故上廁所閃身跑路。
老子來參加這種小會幹啥?
浪費時間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