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記九

本來在看數學書的謝衍,猛然回頭,無比驚訝:「電風扇?」

謝堪說道:「也就皇城裡有,在洛陽都沒普及,好像是遇到什麼困難。」

身為土木老哥,謝衍對修建水電大壩有些粗淺理解。規模小的水壩輕輕鬆鬆就能造出,但那玩意兒發電量非常有限,而稍微大點的發電水壩需要極高的建築技術。

極高技術,是相對於這個時代來說,目前的建築材料就不合格!

現在大明使用的水泥技術,還停留在18世紀末、19世紀初。

矽酸鹽水泥都還沒有問世。

而且,矽酸鹽水泥在發明之初,質量極不穩定,屬於一種小眾產品。需要幾十年時間的不斷改進,才能應用於高強度需求的建築。

謝衍問道:「有人嘗試過用煤炭來發電嗎?」

「不知道。」謝堪搖頭。

謝衍沒有再問,今後慢慢打聽吧。

哥倆都熱得沒心情學習,躺在涼椅上打盹兒,又喊來女僕幫忙打扇。

有女僕伺候著,謝衍又覺涼爽許多。

這日子真好啊。

他沒有多高的道德覺悟,也沒多高的人生追求。

只是對比穿越前送外賣的日子,每天遭受平臺和客戶的夾板氣,現在人上人的生活可舒坦得很。

如果還沒穿越,這麼熱的天氣,自己應該在烈日下奔波吧。

狂喝藿香正氣水,中暑了都不敢去醫院,稍微歇會兒就得趕緊去送餐。

今後躺平了做一輩子的少爺,其實還蠻不錯的。

濟世救民?愛誰誰!

迷迷糊糊之間,謝衍聽到小妹在抽泣,他睜眼看了看:「怎麼了?」

謝婉把報紙遞來:「這些童工,比我年齡還小,他們過得好辛苦啊。」

輿論戰來了。

謝衍接過來一看,卻是皇帝下令,讓十多個回京述職的官員(就是那些剛被撤職的地方大員),以及一些翰林官員和民間大儒,共同前往山西煤礦考察。

這篇文章,就是出自一位大儒,用近乎白話文的方式寫出。

甚至還配了漫畫。

文章的女主角,是一位9歲大的煤礦老童工。

為什麼是老童工呢?

因為她那個工作,一般是五六歲入職,幹到八歲基本就退休了,九歲還在崗自然就是老工人。

她每天凌晨4點半下礦井,接下來12個小時,一直蹲在漆黑狹窄的地下空間,在黑暗中守著操作礦井凝氣閥,以保持礦井氣流通暢、防止地下毒氣積累。

之所以用這麼小的女童工。

一是因為礦道狹窄,安凝氣閥的地方更窄,年齡稍大的孩子都無法勝任。

二是因為女童比男童更細心,更能孤獨忍耐黑暗閉塞的環境。

這個小女孩五歲入職,如今已經工作了四年。

她每天半夜下井,傍晚回到地面,期間沒人跟她說話,也見不到什麼亮光。她甚至自己也不敢出聲,害怕礦井裡有冤魂索命。回到地面的那一刻最開心,會唱母親教她的歌兒獎勵自己。

然後就是吃飯睡覺,等著下一個凌晨繼續工作。

這個女童工,只是大量煤礦童工的縮影。

煤礦裡的男童工一樣悽慘,因為他們乾的是體力活。

由於多種因素相結合,此時的地下礦道挖得很窄。成年礦工,必須爬行著出入,來來回回非常耽誤時間。

因此在地下礦道運輸煤炭的任務,就交給了那些幾歲大的男童工。他們套著繩子,綁著皮帶,拴著馬具,就像是一條條拉著馬車的狗,四肢爬行著運輸一車車煤炭。

如果死了,也像狗一樣被扔掉。

想著一輩子躺平做少爺的謝衍,看完這篇文章之後,三觀遭受到巨大沖擊。

尤其是那幾幅漫畫,顯然出自名家之手,只看一眼就讓人心如刀割。

文章作者還質問讀者:「爾等可知,家宅裡燒水煮飯,工廠中催動機器,所用煤炭分釐皆含童工之血淚?筆行至斯,不勝悲哉。你我皆父母所生,人同此心,心同此理……太祖太宗若知,當如何耶?」

二哥謝堪不知何時醒來,拿過報紙一看,嘿嘿笑道:「要打筆仗了。」

謝衍問道:「這個刊載文章的《易報》,又是什麼報紙?似乎不像官方刊物,但父親又一直在訂閱。」

謝堪解釋說:「《易報》是一群老學究創辦的,剛開始只登載易學研究文章,也捎帶著刊登一些詩詞話本。不曉得從何時起,開始抨擊工廠和蒸汽機,竟然因此銷量大漲,漸漸就變成現在的樣子。他們懷念太祖、太宗朝,認為那個時候一切都是完美的,人人安居樂業,沒有恁多苦難,就連不識字的小民也道德高尚。」

謝衍撓撓頭。

用這種報紙拉開輿論戰序幕,朝堂裡面那些掌權者,究竟是守舊派還是變法派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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