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記四·變法派裡的牆頭草

「先帝在位期間,就多次派出御史巡視地方,雖抓了許多貪官汙吏但無濟於事。四面八方,多生民亂,甚至還有兵變鬧餉的事情發生。」

「七河都護府叛亂,便是因為剋扣過度,激起兵變之後異族也叛了。草原則是壓榨農牧民過重,搞得馬賊橫行,最後演變成部落叛亂。」

「先帝出兵鎮壓之後,把鐵路修到七河與漠北,這兩條鐵路把國庫都掏空了。」

「接著又是吐蕃都護府叛亂,叛軍見到官兵就跑,足足三年才徹底平息。那邊沒法修鐵路,只能增加駐軍。」

「先皇搞了二十年軍制改革,阻力實在太大,只能說勉強有些成效。」

「還有海外,也是多次民亂和兵變,海軍更是變得無法無天。先皇的後半生,一直在忙著梳理海外。」

「他昏聵期間,隨意貶謫正直大臣。那些被貶的直臣,大部分都貶去海外做官,我現在猜測先帝就是故意的。」

謝衍聽得咋舌不已,心想這位先帝可夠忙的。

謝以勤說:「如今思及先帝生前的種種作為,似乎每一步都在給新君變法鋪路。」

「那該怎麼變呢?」謝堪問道。

謝以勤笑道:「自古變法之人,無不高舉復古旗幟。咱們現在這位首相,自然也是要復古的。」

謝衍屬於半個史盲,笑呵呵說:「復古還怎麼變法?越變越回去了。」

謝以勤說:「自然是恢復太祖、太宗兩朝的舊法。對首相有利的舊法就恢復,對首相不利的舊法就不提。誰敢反對他變法,就是反對太祖和太宗。」

「有道理。」謝衍聽得極為佩服。

謝以勤說:「你們的科舉教材已經在改了,而且估計就快改完了。我這裡還接到內閣命令,讓所有新印刷的日曆、新制造的鐘表,全部恢復國朝初年的黃帝曆紀年。」

取消黃帝紀年,也是朱銘的孫子乾的。

他認為無論官民,皆使用黃帝紀元,越來越少有人關注當朝年號。人們只知有黃帝,卻不知當代帝王登基了幾年,必須取消黃帝歷才能重塑自己的威嚴。

謝以勤繼續說:「恢復黃帝紀元,就是在給復古變法鋪路。同時也是一種試探,看看哪些官員反對。眼下消減白吏、白役數量,既是在整頓吏治,也是在為恢復移民令鋪路。」

「移民令?」謝衍沒聽明白。

謝以勤說:「國朝初年有鼓勵移民法令,專門給地方官府留了一筆財政,用這些截留財政讓地方官組織移民。」

謝衍不解道:「老百姓自己也可以移民啊,為什麼非要官府花錢來組織?」

謝以勤說:「就拿湖北省來舉例。國朝初年地廣人稀,現在卻是人多地少、兼併嚴重,省城、府城、縣城乞丐遍地。這些底層窮困百姓,若想自己移民海外何其困難?須得地方官府花錢組織,把他們運到沿海港口去。再由中央朝廷出錢,安排他們坐船出海討生活。」

「當年用來移民的地方專項財政,就是被地方官以聘用吏員為名給挪用的。也沒見官府給編外吏員多少錢,反而不拿錢的吏員越來越多,移民法令也沒有官府去執行了。」

謝衍問道:「爹也是做官的,你支援這個嗎?」

「情理上支援,我又不缺那幾個錢,」謝以勤說道,「但一下子消減那麼多白吏、白役,各級衙門全都得亂套。好多在編吏員都是混日子的,而且在地方上盤根錯節,讓他們真正做事可困難得很。」

謝衍出主意道:「重新制定吏員考評方法,把不合格的全給開除了!」

謝以勤說:「開除府衙吏員,必須由省裡的吏曹批准。」

謝堪說道:「鄧相公想要變法,就得跟各省三司官員合作。省裡如果不支援,我們府一級的能怎辦?」

「應該快了,」謝以勤說,「湖北布政使什麼時候調換,我就什麼時候響應變法。」

謝堪卻更激進:「爹何必等著換布政使?不如現在就響應變法,如果布政使、知府攔著,直接跟他們鬧起來。鬧得越大越好,鬧得讓鄧首相也知道,到時候父親必為變法派干將!」

謝以勤還在猶豫:「此事過於弄險,我須再考慮考慮。」

「還考慮什麼?若等變法勢頭已起再響應,父親還怎麼從變法派中脫穎而出?」謝堪完全不考慮後果。

謝以勤不置可否,轉開話題道:「今日跟你們說這些,是讓你們知道現在的時局。今後科舉做策論題時,須得打聽清楚主考官是哪一派的。若是守舊派,你們寫文章就說變法須謹慎。若是變法派,你們就寫得越激進越好。」

謝衍聽明白了,他現在這個爹,是一株畏首畏尾但傾向於變法的牆頭草。

(感謝兼山艮的盟主打賞。)

(最後再推薦一本好書,沉默的糕點的《我太想重生了》。老王下一本也是都市重生文,嘿嘿,聽說現在稽核不嚴了。)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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