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國祥看到的這臺壓印機,正在壓制孔方銅錢,比直接壓制無孔銅元更復雜。
為什麼做起來更復雜,還要堅持製作孔方錢呢?
全部改為無孔銅元不好嗎?
當然是為底層小民考慮。
小額銅錢容易弄丟,而孔方錢可以用繩子串起來。
一文兩文的弄丟了,窮人也會非常心疼。
如今的大明銅幣,一文、兩文、五文的三種面值為孔方錢。
而五十文、一百文的則是無孔銅元,因為這種銅元特別大,已經不容易搞丟了。
此前還有十文、二十文的,這些年已經不再鑄造,因為使用率不是很高。
這一系列的鑄幣機械,是陸陸續續搞出來的。
最初只有印壓機,繼而出現碾片機,接著再是光邊機、精軋機……每增加一種機械,都能讓錢幣制造得更精美,而且大大提高鑄幣效率。
謝潛用感慨的語氣拍馬屁:「前宋蔡京大肆鑄造當十錢,老百姓就已叫苦不迭,大臣們也怒斥其濫發貨幣。如今大明銅元有一百文面值的,卻可以做到官民皆悅,而且還沒出現多少偽幣。何也?皆因上皇陛下學究天人,以煤炭蒸汽之力鑄幣,錢幣鑄造技藝堪稱鬼斧神工!不但精美,還難偽造。便有奸民製造偽幣,也能一眼就辨別出來。」
朱國祥微笑聆聽,卻始終有一種隱憂。
如今的蒸汽機,主要用在採礦、冶煉、鑄幣、蒸汽火車、打造兵甲方面。
全都屬於政府行為。
蒸汽機的運用如果只停留在這些方面,以後的皇帝為了國家安全,會不會限制蒸汽機民用?
這玩意兒得逐步向民間開放。
在鑄幣廠逛了半天,朱國祥對這裡的官吏和工人一番褒獎。
次日坐船南下,先去白鹿洞書院,接著又去遊玩廬山。
離開廬山,又去南昌登臨滕王閣,並在那裡接見本地士紳名流。皇后張錦屏的族人,也接到訊息趕來了。
此時的滕王閣,是四十多年前重建的。
還挺新,並不破舊。
在南昌逗留十餘日,朱國祥再次北上回到長江,一路走走停停直奔漢陽(武漢)。
準確來說,漢陽城在後世武漢的漢陽區,並且管轄隔壁的江漢區。
而長江對岸的武昌區,則稱為鄂州或江夏。
朱國祥看著繁忙的漢陽碼頭,在心底為這裡默哀兩分鐘。一旦南陽到平頂山的鐵路修通,漢陽的貨物吞吐量不說腰斬,那也是從脖子處被砍一刀。
接下來前往嶽州,登臨岳陽樓,泛舟洞庭湖,再去長沙逛逛嶽麓書院。
得益於大明朝廷鼓勵移民、鼓勵墾荒的政策,洞庭湖平原的人口密度,相較於北宋鼎盛時期直接翻倍。鐘相之亂的影響似乎已完全消失。
就拿長沙來說,整個北宋期間,長沙竟然連城牆都沒有。
直至鐘相起兵,為了防備朱賊南下,才在長沙築起幾座城堡。
孫堅如果泉下有知,恐怕也會欲哭無淚,心想老子的長沙怎麼越混越回去了?
下一站是江陵(荊州)。
這裡極為富庶繁華,暴打岳陽、漢陽和九江!
朱國祥本打算逆著長江去四川,但隨行人員紛紛勸諫。
不僅僅是因為三峽水險,更因為川北的蜀道艱難。太上皇一把年紀了,從四川去漢中恐怕會累出毛病來。
就算太上皇身子骨硬朗,太上皇后她們也經不起折騰啊。
之前遊玩黃山、廬山等地,沿途大部分可以坐船,也就爬山需要徒步勞累。黃山再難爬,能跟翻越川北蜀道相比?
面對連番勸諫,朱國祥又看看老妻,終究還是放棄了去四川。
他乘船沿著荊襄運河北上,在襄陽遊玩數日,便坐船走漢江直奔漢中而去。
秋高氣爽,風景宜人。
船隊過了石泉縣地界,繼續往前便是大明鎮了。
以前的大明村、大明鄉,還有上白村、下白村,現在通通屬於大明鎮管轄,有一位副縣級官員在那裡治民。
能有這種待遇,純粹就是因為龍興之地。
朱國祥出艙站在甲板上,猛地看到一條小河匯入漢江。
多年前的記憶突然變得清晰。
他和兒子就是順著那條小河,衣衫襤褸走到漢江邊上,並看到江面有船隻和活人。
船隻前行,兩岸景色倒退,彷彿時間也跟著回溯。
當初大明村更下游的地方,居然也有零星百姓居住了,荊棘叢生的江邊荒坡,變成一片片茶園和桐油林。
朱國祥拿起望遠鏡仔細觀看,在一處茅草房旁邊,還看到用來培植香菇的木樁。
他忽然笑得很開心,這是他傳授的技術,此地百姓一直使用著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