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30【誰的盛世?】

眼前這個猶太人,純屬倒霉撞槍口上了。他家經營多年的產業,居然因為一場婚姻,而被打回原形只能做苦力。

這樣的案例還不少,主要集中在南方沿海各省。

現在已經沒人敢違反法令,不管是從印度來的,還是從中東、阿拉伯來的,通通都必須跟本地人通婚。

同階層的漢人家庭,自然看不上他們。

這些洋人再有錢,也只能跟貧窮漢人結親,指望著混血兩三代之後,把他們身上的異族血脈給洗掉。

離開大明?

傻子才離開啊,哪還找得到大明這樣安定的國家?

就拿猶太人來說,其核心聚居區已被十字軍佔領。十字軍瘋狂屠殺、壓榨了猶太人數十年,直到二十年前才稍微政策緩和。

大部分被十字軍驅趕的猶太人,如今搬到了巴格達居住,在那裡同樣遭到塞爾柱蘇丹(排名第二的蘇丹)的壓榨。

歐洲那邊也有猶太人。

就拿英國來說,人口不足四百分之一的猶太人,給英國上交的稅收佔全國的8%。誰讓他們貪婪又有錢呢?再過一百年,英國就要掀起轟轟烈烈的排猶運動。

太招人恨了!

「耽誤他搬運貨物,給五十文補償吧。」朱國祥道。

太上皇也摳門得很,才給50文賞錢,鬼佬千恩萬謝離開。

朱國祥又叫來一位漢人苦力,問道:「你叫什麼名字?家裡有幾口人?」

這苦力回答:「小民叫許公田,也喚作許三。家裡有……算不算鄉下的家裡?」

朱國祥好笑道:「算又怎麼樣?」

許三開啟話匣子:「我爹年輕時分家了,本來也有幾畝薄田,後來被天殺的朱緬霸佔。昏君來了杭州,又有奸臣佔了朱勔的田。幸虧咱大明皇帝開恩,把前朝貪官的田都拿來分了,我家因為留著田骨,當時足足分了十二畝,還有兩畝是河邊的水田呢……」

這傢伙越說越囉嗦,把家裡種什麼作物也拿出來講,朱國祥微笑著聆聽並不打斷。

東拉西扯好半天,許三終於說:「家裡兄弟太多,十二畝地不夠吃。我十五歲就來杭州做工,先是給人殺雞……」

又扯好半天,許三說道:「前幾年託人說媒,總算是娶了妻,還在杭州城外租了一間房。我們兩口子都要幹活,生個兒子送回鄉下,託老母親餵養,每月多給家裡二三百錢。」

說了這麼久,他也沒說清楚老家究竟幾口人。只表達出夫妻倆在杭州城外租房子住,並且把孩子送回鄉下交給老母親。

「你們一天掙得多少?」朱國祥問。

許三說道:「看碼頭忙不忙。若是忙起來,一天能掙200多文,累得晚上啥都不想幹。我家娘子就穩定得多,初時在紡織工場做學徒,一天能掙30文。出師了一天能掙120文。現在是熟工,一天都漲到180文了。」

多嗎?

不多。

這裡是杭州!

根據各種文人詩詞或筆記可知——

北宋中期的淮西,有一個傭人很受賞識,每天可掙100文錢。旁人十分羨慕,不但可以養妻兒,甚至還可以經常吃肉喝酒。

北宋後期洛陽西郊農民,進城賣一次柴可得100文。小日子還算不錯。

但掙這一百文,最少需要一天半到兩天時間。先要去洛陽西部山區砍柴,接著再挑去洛陽城裡販賣。

南宋初年的四川漁民,每天的收入(夫妻二人),在最多的時候不超過100文鐵錢——當時濫發鐵錢已導致貶值,並且因為抗金而糧價上漲,因此剛剛夠夫妻倆吃飽。

到南宋中期,三峽地區的漁民(一家三口),每天的收入也是100文鐵錢以內。但濫發貨幣物價飛漲,這100文錢已不夠吃了。

以上四個例子,都是在近郊或鄉村地區。

再來說城裡的。

北宋的滄州城內,一個少年靠賣水果,每天可賺好幾十文錢,但勉強僅夠他和老母的生活。

南宋中期就更慘了,由於物價飛漲,一家三口在饒州城內擺攤,賣豬血羹和羊血羹,每天賺200文錢還很貧困。

因為城裡啥都要花錢啊,房租就夠愁人的。

這許三卻對生活充滿了希望,他掰著指頭給太上皇算賬:「我掙得有時多有時少,一個月就算六貫少一點。我娘子一個月也能掙五貫多,跟我加起來就是一個月十一貫。」

「每月房租算四貫半……」

朱國祥終於出聲打斷:「你說房租多少?」

許三說道:「每月四貫半。」

朱國祥問道:「你租的房子挺好?」

許三說道:「城外挨著郊野的一間破房子。」

「這也要四貫半房租?」朱國祥驚訝道。

許三的語氣竟有些自豪,笑著說:「這裡可是杭州!」

除了戰爭年月,大城市的房產永遠緊俏。

古今皆然。

就拿開封來說,北宋中期開封城內的一間破屋,房租都能搞出每月5貫的天價(官方中介的價格,私下租賃可以少點)。剛授官的進士留京,俸祿還不夠租好一點的房子!

由於海貿愈發繁榮,杭州的房產價格也跟著漲,就連挨著郊區的房租都漲上去了。

許三還在繼續算賬:「每月給老父母一貫,夫妻倆用度大概三貫。一個月能剩餘兩貫半,一年能剩餘三十貫。再刨去逢年過節,給她孃家送點米麵。還要置辦衣裳、被褥,頭疼腦熱抓點藥,生病不上工也沒工錢……一年能存下來最少八貫錢!」

許三神秘兮兮的,低聲說道:「只去年我就攢下了九貫零三百多錢。」

朱國祥默然無語。

這可是雙職工啊,夫妻倆一個碼頭苦力、一個紡織女工,在打工群體當中都屬於高收入。

他們在杭州累死累活,一年也只能攢下八九貫。

換成其他家庭,估計一年到頭下來,頂多溫飽之後稍有盈餘。

當然,苦力和紡織工都很勞累,估計這兩口子伙食開得不錯,甚至可以隔三差五見肉。

許三喜滋滋說:「我跟娘子商量好了,現在那破房子一直租著。存二三十年的錢,到我們五六十歲了,就能在近郊買幾間茅草房。到時候兒子也能賺錢了,用兒子賺的錢,把茅草房翻修成瓦房。」

朱國祥嘆息:「有志氣。」

許三笑道:「可能不用二三十年呢。這幾年房租雖然漲得厲害,可工錢也一直在漲。等我和娘子的工錢漲上去,怕是十幾年就能在近郊買房!」

朱國祥沒有再問,而是對隨員說:「給他五貫錢吧,耽誤他許多時間。」

許三拿到賞錢,笑得更加開心,當即跪地磕頭謝恩。

等這人離開,提學使章衍讚歎說:「進城做工的農民夫婦,一年竟能攢下近十貫錢。按他所說的日常用度,肯定是時常會吃肉的。市井小民都如此富庶,真乃盛世也!」

朱國祥嘀咕道:「或許,這也算盛世吧。」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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