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大明萬歲!」
「大明萬歲!」
屋裡正在看報的畫家紛紛高呼慶賀。
他們雖然遠在沙州,卻通過《大明月報》,知曉全國發生的大事。
很快,一個叫楊居厚的畫家,手裡捧著另一份報紙說:「今年夏天,朝廷遣使去羌塘,一共有吐蕃五十二部歸附,並各自派遣使者到洛陽進貢、朝見天子。」
眾人再次歡呼。
很快有人讀到淮南貪腐案,以及朝廷的人事和制度變動,一個個都唏噓不已。
周琮進去坐下,拿起一份已被別人看完的報紙,美滋滋坐那兒安靜閱讀起來。
次日,繼續臨摹壁畫。
友人劉存中換了一個洞窟,僱來的和尚幫忙抬高凳,周琮也幫著拿一些繪畫用品。
「咚!」
一個和尚被高凳擋住視線,看不清前方啥情況,猛地把凳子撞到石壁上。
帶頭的和尚斥責:「當心一些!」
周琮卻皺起眉頭:「似有空洞回聲。」
光緒年間,敦煌遺書被發現,就是因為有個落魄書生,被王道士請去抄寫經書,在牆壁上磕菸斗時察覺有異的。
牆壁裡面是空的,有密室!
周琮拿起石制鎮紙,又往牆壁磕了兩下,然後與劉存中面面相覷。
他們連忙把其他畫家找來,再次拿著鎮紙去磕牆壁。
眾人商量決定:砸開牆壁。
壁畫這玩意兒,在沙州遍地都是,並非什麼稀罕東西。而且眼前這幅壁畫,屬於五代末期的風格,放在整個沙州更是常見物。
又尋來一些和尚,哐哐哐一頓砸,很快就露出裡面的密室。
密室之中,堆滿了物品,估計能裝一二十車。
大部分屬於佛經,但也有亂七八糟的其他東西。
周琮去翻找一陣,甚至發現小孩子的塗鴉,幼兒園水平那種毛筆畫作。
這種情況很正常,修建大型佛窟或佛塔的時候,周圍信徒會抄寫佛經送來祈福,包括小孩子寫的東西都可以送來。
另外,一些識字的平民(粗通文墨的也行),還會被聘請來現場抄經,抄得無聊了還能整出一些鬼畫符。
等佛窟、佛塔工程結束,這些用於祈福的經卷,就會被集體封存在裡面。
楊居厚翻到佛經就隨手放在旁邊,忽地看到一沓官府公文。仔細翻閱,才看清是唐代河西節度使的判文。
唐代的官府文書,咋會出現在佛窟之內?
眾人圍過來仔細閱讀,好奇之下,又去翻找其他書卷,結果發現有好多不認識的文字。
他們也沒當回事,以為是用異族文字抄寫的佛經。
其實,這裡不僅有吐蕃文、回鶻文、粟特文、梵文等等,還有佉盧文、吐火羅文……甚至是希伯來文!
眾人請和尚幫忙整理分類,暫時全都搬回千佛寺去。
又過數日,天降大雪,畫家們全留在寺內整理那些書籍經卷。
「怎麼了?」周琮見劉存中渾身顫抖。
劉存中手裡拿著幾頁紙,吞嚥口水說:「老子……老子想爾注。」
周琮笑道:「佛窟裡還有道經?」
劉存中的聲音都在發抖:「我也鑽研過道經的。這不是普通的道經,這是《老子想爾注》。」
「《老子想爾注》很稀罕嗎?」張鹿卿問。
劉存中解釋道:「此書在南北朝時就失傳了,唐宋兩朝的道士一直在尋找。我此時手裡的雖然是殘卷,但已經足夠讓天下道士發瘋了。」
張鹿卿手裡拿著一本書:「這裡恐也是孤品,唐代的雜曲集子。」
眾人對視一眼。
唐代的雜曲集子,那肯定是現存最早的詞曲集。
眾人繼續翻找閱讀。
隔日就找到一本唐代女詩人選集,在此之前,還沒有出現過唐代女詩人詩集。
另有一些數學、天文、著作,同樣全是孤品。
還有更多散亂的文稿、筆記、碑帖、公文、契書,眾人根本沒時間去仔細閱讀。
某一日,外面飄著鵝毛大雪,周琮的雙手直哆嗦。也不知是凍的,還是被自己的發現給驚到了。
他緩了好一陣,才呼喊道:「秦婦吟!」
「什麼秦婦吟?」眾人不解。
周琮解釋說:「韋莊的長詩《秦婦吟》,此詩寫出來影響過大,已經刊印的詩集,被韋莊全部回購銷燬,還讓親友給他做集子時不錄此詩。」
劉存中疑惑道:「一首詩而已,難道比《老子想爾注》更驚人?」
「內庫燒為錦繡灰,天街踏盡公卿骨!全詩只剩這兩句在流傳,」周琮興奮得臉色脹紅,「你知道全詩傳出去,會引起多大的轟動嗎?全天下的文人墨客都要發瘋!」
隨著越來越多孤品現世,畫家們終於坐不住了。
它涉及從三國到西夏十多個政權的文獻,經史子集、官私檔案、醫學天文、宗教經卷、詩詞文學……無所不包。
眾人等著大雪停止,謄抄一份珍品目錄,趕緊送去沙州官府。
這些東西的歸宿是翰林院,夠好幾代翰林官慢慢研究的。
等這一二十車文獻運抵洛陽,翰林官們能激動得發狂,而且肯定會驚動皇帝和太上皇。
周琮感慨:「只因聖天子在世,這些寶物才能重見天日啊。」
張鹿卿猜測道:「可能是歸義軍藏進去的,他們面對異族無力迴天,拼了命也要保住這些東西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