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元公退得越早,兒子就升得越快。
他的次子也從軍校畢業,三子卻是個讀書種子,在太學內舍的成績中等偏上。這個成績,太學畢業肯定沒問題,轉走科舉有很大機率中進士。
想他當年一個落魄書生,被逼得走投無路甚至玩斜教。
而今不但自己加官進爵,三個兒子也有前程,女兒同樣嫁了好人家。
還追求進步幹什麼?
直接退下來安享晚年吧,他已經有了四個孫輩,含飴弄孫多麼自在愜意。
楊志嘀咕道:「我再幹兩年也退,就是不曉得退休回家能做什麼。」
石元公笑道:「能做的事情多了。你我都有一些積蓄,退休時還能獲得賞賜,退休之後也能領半俸和全祿。到時候先修繕祖宅和祖墳,置辦一些店鋪和田產,再資助鄉鄰的好孩子讀書。」
楊志撇撇嘴:「我是開封城裡苦出身,哪有什麼祖宅祖墳?」
「那你就自己開枝散葉,置辦家產做開封楊氏始祖,」石元公說道,「幾百年後,說不定能有上千個後代給你祭祀。族譜上寫,楊氏始祖諱志公怎樣怎樣。」
楊志聽得心頭歡喜:「這個要得,這個要得,俺死了也能受香火吃冷豬肉!」
……
鎮遠縣。
這裡是前宋的安夷縣,一聽這名字就蠻夷很多,大明開國時已荒廢為寨子。
隨著不斷流放犯人過來,又吸納那些半漢化的蠻夷,如今總算是有點縣城的樣子。
可惜,依舊沒有像樣的城牆。
只有依山傍水的一處石頭城堡,城堡外面則是縣城的街道,頗有點日本城下町的味道。
趙佶終究沒能立功復官,但也不再是戴罪之身,已然做了安夷縣的首席文吏。
這貨自從逃亡再婚,陸續生了四個兒女。
現在肯定生不動了,他已經活了六十多歲。
一艘快船駛來,信使直奔縣衙,拿出公文對縣令說:「儘快騰出郊外空地,先鋒大軍半月可至,要在那裡建軍營和糧站!」
任務落到趙佶頭上。
他雖然可以安排皂吏去辦,但軍國大事害怕出紕漏,於是親自帶人前往郊外。
地皮早就選好了,甚至還修了一些糧倉。
但附近尚有村民,須得暫時搬走。
趙佶在這裡極有威望,親自亮相打一聲招呼,保甲長們就開始做準備。
這裡的村民,一大半是流犯及其親屬。
最早的一批未婚流犯,在這裡娶蠻夷女子為妻,兒女都快要成年了。
他們雖然結為保甲,並且領了兵甲,但還真沒怎麼打仗。
附近蠻夷早就是半漢化狀態,在急於立功贖罪的犯官帶領下,漢人和蠻夷齊心協力開荒墾殖。
朝廷運來糧食、耕牛、農具和種子,願意歸化的蠻夷也有份。還有勸農官過來做指導,在玉米紅薯豐收之後,大量蠻夷主動到官府登記落戶。
不到半月,先鋒大軍抵達鎮遠縣。
統兵將領叫葉鐵,原為福建農民軍領袖之一,造東南小朝廷的反投了大明。
「著實不錯,不但建好了糧倉,還把軍營也修得似模似樣。」葉鐵巡視之後點頭讚許。
這種小縣,只有縣令,沒有主簿和縣丞。
因此,趙佶雖然身為吏員,其實是鎮遠縣的二把手。
他這種正規吏員,是要在吏部登記的。
趙佶跟在縣令屁股後面,陪著葉鐵到處走,不斷回答具體問題,把葉鐵聽得連連點頭。
一個宋末皇帝,一個宋末反賊,交流得十分愉快。
葉鐵頗為驚訝:「老先生以前也當過兵?」
趙佶回答說:「老朽以前是中原人士,前宋昏君無道,把中原搞得盜賊四起。老朽做官無門,家裡又被盜賊洗劫,親人全都失散了,只得跟著流民南下。」
「前宋那昏君確實混賬,老子就是被他逼反的!」葉鐵惺惺相惜道。
趙佶心裡暗罵一句,面不改色繼續說:「後來李郡王率兵攻略江南,老朽趁機說服一股山賊,舉義攻克了一府之地,繼而投效國朝做了大明官員。」
葉鐵愈發喜歡:「我也是造反投了當今朝廷!難怪你會修軍營,原來是義軍首領出身,怎就來鎮遠縣做了老吏?」
「唉!」
趙佶嘆息道:「帶著民夫修軍營,卻是在朝廷征討鐘相時學的,當時我在東路軍最前沿的縣城做官。後來立功升遷,忍不住貪了點……貪得也不多,被流放到這裡來了。」
葉鐵說道:「老先生的經歷,比我還離奇許多。我休整兩日就要開拔,後續源源不斷有軍糧運過來,需要勞煩老先生的地方還很多。」
「都是忠君報國,不用說什麼勞煩之語。」趙佶一副大忠臣模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