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言一齣,眾人輕笑。
西夏和大宋是死敵不假,但那已經是過去式了,如今居然同情起西夏皇帝來。
王廉清卻突然發問:「趙楷怎樣了?」
蘇平說道:「更瘋了。他經常在街邊喝醉就睡,去年生了一場大病,被一位名妓聘請醫士救回。病癒之後,瘋癲得更厲害,但他的畫作也更貴。我不怎麼懂作畫,但據畫藝高人評價,趙楷的畫已經入魔。」
「入魔?」李祖洽一怔。
蘇平點頭:「鬼氣森森。初看只覺得怪異,細細品究令人毛骨悚然。也有民間異人說,前宋昏君的魂魄回來,附身趙楷給他開了陰陽眼。所以同樣一件事物,在趙楷眼裡跟常人不一樣。趙楷看到的,極可能是萬物在陰間的樣子。」
眾人聞言哭笑不得,卻又選擇三分相信。
他們在開封耍了好幾日,白師厚、陸游和王廉清的父親派人來催,才不得不離開東京前往洛陽捱打。
范成大等三人,卻是幸災樂禍,跟著跑去洛陽看熱鬧。
好朋友挨板子,這種好戲還是值得欣賞的。
陸游和王廉清只是挨一頓臭罵,白師厚則是真捱打。白勝把兒子的腿都打瘸了,走起路來一高一矮,也不知要過多久才能恢復。
可惜沒時間給他恢復,很快他們就被招進皇宮面聖。
在此之前,東羅馬使者已經面見了皇帝。
朱銘旁敲側擊問了許多,終於確認此時的拜占庭皇帝,是那位鼎鼎大名的曼努埃爾一世。
說實話,此人的政治軍事能力,遠不如他爹約翰二世。
但約翰二世接手的是爛攤子,而且反對他做皇帝的貴族很多。如此內憂外患的局面,還能持續提升國力,並且進行少許改革,為兒子攢下相對豐厚的本錢。甚至沒有留下惡名,被稱為「好人」和「美男子」,私生活也非常簡樸節約。
因為有老爹打基礎,曼努埃爾雖然依舊面臨外患,但至少內部已經被理順了,有足夠的國力支撐他抵禦外敵。
在朱銘看來,曼努埃爾一世的性格,有點像後來法國的那位太陽王。
好大喜功,極盡奢華,動輒出兵打仗。
晚年更是飄起來,竟然聯合十字軍跑去入侵埃及。
本來是有可能打贏的,結果在圍城的時候,拜占庭和十字軍互相拖後腿,都想甩開盟友獨吞勝利果實。又在軍糧耗盡的撤兵途中,半數拜占庭精銳在地中海葬身於暴風雨。
又因為進攻羅姆(塞爾柱分封的一個蘇丹國)全軍覆沒,拜占庭從此失去對外擴張的能力。
但曼努埃爾一世是真的勇猛。
這貨面對安條克十字軍的背刺,不等麾下主力抵達戰場,就以皇帝身份親率五百騎兵急進。猶如神兵天降般抵達戰場,直接把亞美尼亞(由亞美尼亞難民組建的國家)國王嚇得逃進深山,逼得安條克公爵穿破麻衣跪地請降。
身為東羅馬皇帝,他不但經常御駕親征,甚至多次親率小隊去偵察敵情。
偵察偵察著,就從偵察變成伏擊。
「你們那位皇帝,想求取大明的書籍?」朱銘笑道。
阿克蘇赫說:「是的,偉大的桃花石皇帝陛下。法蒂瑪(埃及)從桃花石帶回的書籍,秘藏在哈里發圖書館裡,我國皇帝多次派人借閱都被拒絕。」
朱銘問道:「羅馬用什麼來交換?」
阿克蘇赫說:「大羅馬帝國允許桃花石的儒教僧侶,前往君士坦丁堡傳教並建立教堂。等我們重建強大的羅馬海軍,奪取法蒂瑪首都之後,就會大量購買來自桃花石的貨物。」
儒教僧侶前往君士坦丁堡傳教?
朱銘聽得哭笑不得,甚至懶得解釋什麼,就讓他們繼續誤會好了:「我可以給羅馬一批書籍,而且已經翻譯為阿拉伯文字,是那些綠衣大食學者在大明翻譯的。」
阿克蘇赫大喜:「讚美您的仁慈,偉大的桃花石皇帝陛下。」
朱銘說道:「你回去的時候,我也會派一隊使者跟隨。這些大明使者,可以隨意翻閱羅馬藏書。如何?」
「如您所願,」阿克蘇赫說道,「聽聞大明軍隊即將遠征菊爾汗,我可否隨軍去見證這次偉大的戰爭?」
朱銘仔細想了想:「可以。但你到了軍中須受約束,不得隨意走動,不可干擾戰爭,否則就軍法處置。」
阿克蘇赫跪地讚美:「願主保佑您。」
朱銘又仔細詢問拜占庭的各種制度,最後把阿克蘇赫給打發走。
在朱銘看來,可以順手幫一幫拜占庭,最好讓拜占庭一直在那兒挺著。
倒不是他精羅,而是拜占庭有特殊作用。
它遏制著歐洲天主的東擴,也阻攔著西亞蘇丹的西進,又壓著埃及哈里發北上,同時還扛著神羅與基輔羅斯南下。這幾股勢力,朱銘都不怎麼喜歡,拜占庭挺得越久越好。
除了火器不能給,朱銘甚至打算贈送二百套上等棉甲。
除了科學書籍不能給,其他書籍都可以贈送。
再怎麼扶持,東羅馬也不會變成真羅馬,四戰之地他們很難擴張的。不僅是民族問題,宗教問題更讓人頭疼,只有野蠻的羅斯人能跟他們尿一個壺裡。
拜占庭已經完全希臘化了,只有正式公文、宗教典籍才必須用拉丁文。
人們日常交流使用希臘語,普通公文、宗教冊子、詩歌文章……大部分採用希臘文書寫。
拜占庭真正的敵人,並非來自西亞的異教徒,而是自己的盟友十字軍。
君士坦丁堡,就是被十字軍攻破的!
朱銘表情古怪的嘀咕道:「祝願羅馬帝國長存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