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常節儉的農夫,也願意給孩子買零食。
最便宜的是鹹口爆米花。
山東沿海的鹽價極為便宜,玉米也屬於廉價雜糧,於是就誕生了窮苦孩子的最愛——鹹爆米花。
隨便花費一兩文錢,就夠孩子吃半天的。
或者乾脆自己在家裡製作,連那兩文錢都能省下來。
擁擠的人群當中,一群熊孩子追逐打鬧,不時碰撞到正在趕廟會的大人。但沒有誰出言呵斥,反而是熊孩子的家長,追著喊著害怕孩子被拐走。
「好!」
一陣喝彩聲傳來,卻是廟會舞臺正在表演節目。
這裡太過擁擠,官員們並不停留。
他們下車之後開始爬山,在沿途的山道上,還能看到大姑娘小媳婦。
偶爾在山坡平緩處,擺著各種小攤子。
賣花的,賣水的,賣酒的,賣紙人的……攤主多為附近農民,想趁著節日賺些小錢。
私釀酒水售賣屬於違法行為,但濟南府的官員們,在爬山時都視而不見,沒人會在這種節日找不痛快。
甚至,官員們在即將登頂時,還掏錢跑去買了一些酒。
整個千佛山的諸多寺廟,被官府整頓為一座千佛寺。佛教自然也入鄉隨俗,僧眾們跟著一起過人日節,在光禿或短髮的腦袋上,戴著一個個紙人飾品——模樣跟生日蛋糕附贈的紙冠差不多。
而人日節,同樣融入了佛教元素。
即靈魂轉世投胎之後,這一天在娘肚子裡變成人形。
鄭知常氣喘吁吁爬到山頂,對那些高麗人說:「頭戴人勝,登高望遠,則邪祟和晦氣消散,接下來一年都能走好運。」
那些高麗人非常興奮,來來回回到處走動。
似乎跟大明百姓一起過節,他們也就真的成了大明子民。
在千佛寺外的地面上,時不時就有人鋪布為毯,放著許多吃的喝的。人們席地而坐,玩著猜枚投壺的遊戲,亦有士子在那裡吟詩作對。
每個人的臉上,都洋溢著喜氣,歡聲笑語在四處響起。
歷史上的這一年,岳飛已經冤屈而死。此時恰逢岳飛的宅子,被趙構充公改為國子監和太學校舍。
而山東也因為《紹興和議》,從法理上正式劃給金國。
山東被金人搞得民不聊生,起義烽火屢滅屢起。在那個時空,濟南百姓度日維艱,哪有餘力歡慶這人日節?
一個是末世圖卷。
一個是盛世景象。
王侾悄悄對兄長說:「幸好我們獻國投明,只看那些過節的農民,就知道高麗肯定打不贏。高麗農夫吃不飽,一個個羸弱得很。大明農夫吃得飽,身體要強壯許多。若都招募為兵,就算不看兵甲優劣,兩國士卒也高下立判。」
王構問道:「我高麗農夫都吃不飽嗎?」
王侾冷笑:「兄長久遭奸臣幽禁,哪裡曉得宮外之事?我卻是受奸臣迫害,流亡嶺南(聞慶鳥嶺以南)長達九年。跟大明農夫相比,高麗農夫就像是乞丐!」
兄弟倆邊走邊聊,卻聽旁邊有士子議論。
那些士子攜家眷登山,鋪佈於地正在吃喝投壺。
「諸君可知,濟南城內新設了電報局,前幾天元旦時正式啟用。」
「這麼大的事情怎會不知?千佛寺內的佛塔,順塔豎起來的鐵架子,聽說就是什麼電報天線。」
「不是銅架子嗎?」
「我聽說是鐵的。」
「你們到底在說什麼?電報局是什麼衙門嗎?」
「電報局專管電報收發。」
「電報又是何物?」
「千里傳音的法器!聽說太上皇年輕時候,遊歷海外遇到了仙人,獲授天書三卷。其中一卷,就有千里傳音之法。本來這種法術,必須修煉多年方可運用。但太上皇將物理與法術融合,製造出一種電報,便是尋常之人也能用。」
「什麼亂七八糟的!子不語怪力亂神,枉你們還是讀書人。」
「真的,我騙你作甚?電報局就設在布政司衙門旁邊,我有一位族兄在布政司做高等吏,再熬幾年就有希望轉為九品官。電報局設立的時候,我那族兄還帶著屬吏,幫電報局收拾房子呢。」
「你那族兄打聽到了什麼?」
「只要有電報,今後的八百里、六百里加急公文,就不用再騎馬坐船日夜兼程。只須使用電報傳訊,一刻鐘就能從濟南傳到洛陽。此非千里傳音耶?」
「以訛傳訛罷了。」
「要怎樣你才信?聽聞省三司和府衙的主貳官,都有一本太上皇傳下的秘笈。各地電報局、電報所的主官,皆為太上皇座下弟子。他們懂得怎樣使用電報這種法器,再配合官員手裡的法術秘笈,就能遠隔千里而傳達訊息。」
「伯愚兄沒有亂說,不過還是沒講明白。為何天線要架在佛塔上?因為這裡佛法浩蕩,諸邪不可侵擾。來自洛陽的公文,藉助皇氣和道術,再跟這裡的佛力相接,方可真正做到千里傳音。」
「……」
王構、王侾兄弟聽得一愣一愣。
皇氣、道術、佛力、天書三卷、千里傳音……這都什麼跟什麼呀。
難道,大明的太上皇陛下,真的懂什麼仙術不成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