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下一個,帶過來!」
那人正是錢琛的心腹韓松,金州西城縣小吏出身,在漢中時就已經協助管理錢糧,還在朱國祥手下做過刀筆吏。
甚至早在漢中的時候,韓松就已開始貪汙,只不過當時小打小鬧沒被查。
韓松被按著跪下,看到閔子順的屍體被抬走,整個人癱在當場根本就跪不直。
李含章、錢琛、令孤許等人,此刻默默離開刑場。
他們跟閔子順的關係都不錯,今天算是來送老閔最後一程。而且,是朱銘讓他們來的,未嘗沒有警示的意思。
李含章和錢琛算運氣好,前者是第一任吏部尚書,後者是第一任戶部尚書。
都是非常容易中招的職務。
但他們早早調入內閣,早就不沾具體事務,而且嚴格約束家人。就算以前做過什麼,朝廷也劃了一條時間線,只要今後不再犯就不追究。
因此,他們即便門生故吏無數,只要沒被查出權錢交易,就不會被捲進各種案子裡。
他們的黨羽,這次被抓了好幾個!
李含章和錢琛的三師加官都被削了,算是對他們的懲戒警告。
錢琛最後轉身看一眼,即將被斬首的韓松,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心腹啊。
「這廝連賑災糧也敢碰,當真該死!」錢琛咬牙切齒道。
李含章不想談論這種事,情緒低落道:「去我家裡喝一杯吧。吃了這頓酒,明日好生處理公務,莫要再被這等事擾亂心情。」
錢琛搖頭:「改天再喝。」
令孤許等人也拱手告辭,他們的老朋友,今天要被處死好幾個。
眾人坐車返回城內,路過書鋪的時候,卻聽有夥計站在書店門口叫賣:「《大明月報》,《大明月報》。以前官員才能看的邸報,今後人人都可以買來讀。五十五文一份,不值三餐飯錢,卻能曉得天下大事……」
京城的物價貴,一天如果吃三頓,飯錢還真要四五十文,再節儉也要二三十文。
這樣來看的話,一份報紙賣五十五文還真不貴。
如果今後增大發行量,成本還能繼續往下降。
衙門有免費報紙可看,李含章等人都沒去買,但許多百姓卻被吸引。
今天是旬休日,學生們也放假,書店一條街有許多士子在閒逛。
夥計沒喊幾嗓子,就有十多個士子圍過來。
旁邊的書店掌櫃見此情景,頓時後悔自己沒去進報紙。
能賣出去多少且不說,這玩意兒可以招攬顧客啊,指不定就有人順便買書買筆呢。
另一家書店的掌櫃,親自出門喊道:「俺家也有報紙,俺家也有報紙!」
先前那家書店,已經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。擠不進去的後續顧客,聽到附近還有報紙,連忙加快腳步跑過去。
陸游和幾個小夥伴,今天也在逛書市,順便買點墨條和紙張。
他們都不缺錢,幾乎人手買一份報紙,一邊走路一邊讀報。
沒有直接閱讀具體報道,而是著眼於報紙的裝訂和排版。
挺新鮮的。
前宋的邸報主要靠手抄,由於朱銘改進活字印刷術,在宋徽宗中後期改為印刷。但版面一直都不講究,直到大明開國才稍微改進。
如今這份報紙的版面卻極為清新。
標題的字號更大,正文的字號更小,還用橫豎線做隔斷,對讀者非常友好。
現在印刷都用「明體字」,也就是「宋體字」,還有了統一的幾種字號和標點。
這些印刷標準,是朱國祥在位期間推廣的。
最初是在印刷公函箋和官方教材時使用,漸漸的被民間書商模仿。他們自發使用官方標準,讓工匠製作活字型檔,大大提高印刷效率和質量,而且還能減少印刷成本。
「咦,這裡還有兩首詩詞。」陸游驚呼。
王廉清問:「哪裡?」
陸游說道:「倒數第二頁。」
小夥伴們連忙翻看,卻見洪邁大喊:「是陛下的新詩!」
因為是剛送來的報紙,就連那些書店掌櫃和夥計,都還沒來得及認真閱讀。
「我家洗硯池邊樹,朵朵花開淡墨痕。不要人誇好顏色,只留清氣滿乾坤,」陸游朗誦完畢,嘖嘖讚歎道,「陛下多年未有詩詞問世,今出新作果真是好詩。」
梅花代表潔身自愛,是從唐朝開始的,直至北宋徹底定形,而且文人墨戲畫梅的也越來越普遍。
王廉清指著頭版頭條說:「陛下此詩,是反著對應前面那些貪官啊。」
眾士子才翻到第一版,認真閱讀具體內容,卻是詳細報道今天被處死的幾位大員。
而且,把他們怎麼一步步腐敗墮落都寫出來了。
陸游不好評價那些貪官,只能從另一個角度說:「文章的用辭過於淺白。」
洪邁指著頭版最上方:「有意為之,還有更白的,而且是御筆文章。」
小夥伴們這才注意到社論,卻見作者署名是朱銘:俺聽聖賢說,以仁政治天下,就能國富民強。仁政恁地推行?卻靠官吏來做。前宋貪官汙吏太多,百姓窮了,國家衰了,江山沒了……
短短幾百字,全是大白話。
這些太學生都是才子,讀了幾句就哭笑不得,他們還是孩童時就能寫出如此文章。
突然,陸游嘀咕道:「這些是寫給庶民看的,難怪《大明月報》會在民間售賣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