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,李純就要給劉延年扣帽子。
以彼之道,還諸彼身!
「好了,不用再辯了。」
朱銘終於出面收場:「制定《大明律》的時候,有個原則是以人為本。我大明立國,也是以人為本。我把《荀子》升經,同樣看重它以人為本。」
「官員也好,學者也罷。今後研究《荀子》,當從這本書的‘人’著手。」
「文武百官的忠君,在荀子看來,不是忠於君王本人,而是忠於君之道。君無道,則孔子可以離開魯國,我當初也可以起兵覆宋。」
「荀子的君道是什麼呢?君道就是群道。人能為萬物之靈,就在於人能結成群體,並以禮法來約束形成合力。怎樣做一個明君呢?就是要解決人民溫飽,讓百姓安居樂業,讓人才各善其用。」
「荀子的君臣之道,其實就是契約,雙方都必須恪守契約。」
「現如今,我一直恪守契約,貪官汙吏卻不守約,豪強士紳卻不守約!」
「江西大族,該不該整治?」
百官連忙呼喊:「陛下聖明!」
朱銘看向劉延年:「江西大族隱匿田畝、脫逃賦稅,他們背離約定,該不該整治?」
劉延年很想替江西大族說話,但話到嘴邊又變得委婉:「該整治。但拆族遷徙過於……」
「好,你也覺得該整治,」朱銘打斷劉延年說話,「劉先生是大儒,定然懂得這些道理。這樣吧,朕徵辟劉先生為行人,前往江西領導拆族之事,總督魏良臣協助你拆族。」
劉延年瞠目結舌,繼而呆立當場,不知該領旨還是拒絕。
說是讓他去主持江西拆族,卻又讓魏良臣協助。其實就是讓劉延年來背鍋,實際權力還在魏良臣手中。
而且,給的官職也不大,僅是小小的皇帝行人而已。
偏偏這個職務又特殊,代表著皇帝外出辦事。
皇帝還在經筵大會上賜官,一旦劉延年拒絕,等於是打皇帝的臉,他這輩子都別想再當官了!甚至於,劉氏子弟做官也會受影響,多半輾轉各地無法正常升遷。
可接受這個官職,劉延年拿不到啥好處,反而名聲會在江西徹底敗壞。
畢竟,魏良臣是「清田總督」,拆族只是順帶的。
而劉延年卻是「拆族欽差」,拆族遷徙的罵名全得他擔著。
朱銘微笑道:「是官職太小,害怕不能震懾江西大族?那就恢復你在前宋的官品,但官職依舊是行人。」
高品低職。
劉延年開始衡量得失,這或許是他唯一的機會。
媽的,幹了!
為了清江劉氏,為了我自己的前途,管他那些江西大族死活!
劉延年沒有作揖,而是直接跪下:「臣遵旨。」
在場官員面露鄙夷之色,此時此刻,在他們眼中,劉延年活脫脫變成一個小丑。
這貨為了自身前途,把江西大族全都賣了!
劉敞當年雖然非常霸道,但人品值得尊敬,因為劉敞始終如一。
劉敞不僅僅炮轟龍昌期,他對權貴同樣無差別攻擊。
因為覺得某位官員處理太重,劉敞反覆辯解求情,得罪宰相被貶官外放也在所不惜。
宰相率百官要給宋仁宗加尊號,劉敞卻說災年加尊號徒有虛名,連續四次上疏勸諫,把宋仁宗搞得不勝其煩。像這樣得罪皇帝和宰相的事情,劉敞不止幹過一次。
被外放去做地方官,劉敞也是為民請命,打擊豪強、抑制兼併、平反冤案、救濟災民、發展農業……
這樣的人,表裡如一。
雖然有著學閥的霸道作風,卻也算得上真正的大儒。
劉延年身為劉敞的親侄子,完全就是在給長輩丟臉!
面對眾人鄙夷的目光,劉延年也感覺臊得慌,他低頭目視著地板,彷彿想找一條地縫鑽進去。
朱銘繼續說道:「丁志夫、李純。」
「在!」二人上前。
朱銘說道:「你們各自回鄉,擔任府學教授。」
「謝陛下!」二人大喜。
朱銘把《荀子》升經,無非三個目的。
第一,宣揚以人為本、實事求是思想。
第二,為自己起兵反宋尋找更多合理性。
第三,為發展自然科學,獲得更多儒家合理性。
以上三點,都能在《荀子》當中找到相關經義。
至於龍昌期的學問,朱銘打算任其自然發展。
而溫州的永嘉學派,朝廷卻是會刻意扶持的,畢竟這一派主張學以致用、鼓勵工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