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888【登聞鼓還是響了】

「江西劉延年!」劉延年握著竹杖說。

李純冷笑:「劉敞的子孫?」

劉延年怒道:「我叔父的大名,豈是你這豎子能直呼的?」

「直呼其名又如何?」李純不屑道,「學說有爭議,辯論就是。就算君平先生的學問,確實有哪裡不妥,也可以由皇帝下令改正。仗著其手中權勢,直接削官禁書,不是小人是什麼?」

劉延年懶得跟這小輩爭辯,他對御史說:「龍昌期之學,非議聖賢周公,不可流傳於世。」

李純說道:「議論周公之文章,已盡皆刪除。」

當年發生這事的時候,王安石還沒開始變法,他的新學還沒成形,因此劉敞是江西第一大儒。

江西第一大儒,幹掉四川第一大儒,而且將其學問徹底禁絕,這是能夠大書特書的「功績」。

至少,劉氏子弟非常清楚發生了什麼事。

劉延年說道:「只是刪掉非議周公的文章就行了?龍昌期還說六經無皇道!」

這位御史比較年輕,此刻都已經聽傻了。

龍昌期的路子好野啊!

周公是華夏文明的人文始祖,非議周公就是非議華夏文明,等於直接掘了儒家的根子。

而「六經無皇道」,也屬於大逆不道之言。

宋初之時,大儒把皇、帝、王、霸作為劃分先秦歷史的標誌。

皇道代表道,帝道代表德,王道代表功,霸道代表力。邵雍說這四道是《易經》的本體,是儒家諸經的根本。

而龍昌期說「六經無皇道」,即儒家沒有「以道治國」的內容,只有以德治國、以功治國、以力治國。

就差沒有直接說儒家無道了!

他的學術思想被禁絕,還真不怎麼冤枉。

這種大事,一個小小的御史,根本不敢擅自做主。御史說道:「兩位如今住在何處,且留下各自地址。」

兩人把客棧地址報上,御史帶著那箱著作進入東華門。

一直把圖書送到垂拱殿,朱銘仔細詢問情況,無比好奇的開啟箱子。

裡面的著作有:

《論語注》、《尚書注》、《詩注》、《禮注》、《禮論》、《政注》、《泣歧書》、《道德經注》、《陰符經注》、《八卦圖精義》、《河圖》、《帝王心鑑》、《炤心寶鑑》、《三教圓通論》、《春秋正論》、《春秋複道論》、《天保正名論》、《周易祥符注》、《入神絕筆書》……

朱銘拿起《帝王心鑑》翻開,居然看得津津有味,有點混同儒法、雜以百家的味道。

再翻看《論語注》,非常有水平。

再看《尚書注》,我操,觀點這麼激進的嗎?朱銘甚至懷疑是穿越者寫的。

朱銘沒有全部看完,而是隨手翻頁,翻到哪裡就看哪裡。

基本可以確定,龍昌期是個不拘世俗傳統的真正大儒。他的學術思想非常「現代」,跟朱銘的思維高度契合。

其註解的經書,在離經叛道的同時,又往往註解得非常合理。

再看龍昌期的《陰符經注》、《八卦圖精義》、《河圖》等書,朱銘發現這人還是一個數學家啊。

可惜,已經死了幾十年。

可惜,在另一個時空,龍昌期的著作全部遺失了。

這位老先生,當年發表那麼多離譜言論,依舊能征服許多大儒,可想而知他的學術水平之高。

朱銘提筆寫下手詔:「解禁龍昌期所有圖書。召見李純、劉延年二人。」

解禁並非鼓勵傳播,畢竟有些思想太過激進,不符合古代朝廷的政治正確。

這些學問能否形成學派,需要龍昌期的徒孫們自己努力。

皇帝行人騎馬出東華門,分別給客棧裡的李純和劉延年傳詔,二人喜滋滋整理衣冠邁步出門。

至於那些圖書,卻是運到了禮部。

由禮部出面,組織人手謄抄副本,全部收藏在皇家圖書館。

胡安國接到任務一臉懵逼,好奇拿起《春秋正論》。他自己是研究《春秋》的專家,自然要先讀這一本。

讀著讀著,胡安國放下書本驚歎:「此人頗多奇談怪論,卻又句句旁徵博引,那些怪論都是有根底的……這般奇人異士,可惜無緣一見。」

胡安國沒有繼續往下看,而是又翻回第一頁。

他一邊看書,一邊體會,還跟自己對《春秋》的理解做對照。

啟發極大,胡安國甚至想重寫自己那部《春秋傳》。

禮部右侍郎謝良佐,卻是翻開《周易祥符注》,讀了兩頁就捨不得放下。

這本是龍昌期的晚年大成之作。

怎麼說呢?

四川的易學研究水平震驚二程,而龍昌期又是四川易學的泰山北斗。

龍昌期當年的易學,可以說冠絕天下。

禮部官員們,全都不做事兒了,各自拿起一本龍昌期遺作讀起來。

(明天恢復兩更。)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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