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良臣留下一百五十兵,負責保護丈田吏員,避免陳氏有人腦子進水。
接著,他便率領剩下計程車兵,以及三百陳氏族人出發。
下一站,奉新縣!
坐船回鄱陽湖轉入修水,快到建昌縣城的時候,再轉入修水的支流華林水。
前方,便是華林胡氏所在。
有宋一朝,華林胡氏出了3個狀元、2個榜眼、6個探花、55個進士,擔任三公、三少、大學士、尚書、刺史者無數。
目前就有兩人,在大明出任地方大員。
一個叫胡直孺,四川右布政使。歷史上,他在靖康年間帶兵勤王,斬殺金國雜牌軍千餘。接著,又率部孤軍作戰,被金人包圍並遭俘虜。
一個叫胡交修,河北提學使。歷史上,吳玠守四川需要陸運錢糧,各縣官員為了政績胡亂徵發,導致民夫死亡率高達三四成。胡交修制定民夫徵調規則,不但有效降低了死亡率,而且還減輕了對農業的侵擾。
船隊剛剛靠岸,胡氏族長鬍交業,便帶著族人上前迎接。
此外,還有數千士子……
你沒看錯。
士子!
數千!
華林胡氏早在劉宋時期,就已定居此地,距今七百餘年。
南唐之時,建書堂教習族中子弟,教室和宿舍有上百間。
北宋初年,把家族書堂擴建為書院。
華林書院藏書破萬卷,聘請四方名師執教,允許外姓之人求學。一時間,求學者數千人之多,方圓數省士子皆至。
到了大明新朝,華林書院又增加數學、物理等科目,而且專門去開封聘請名師。
目前,華林書院不僅是江西教學第一,還吸引來廣東、廣西、湖南、淮南計程車子求學。
從華林山頂,到華林山周邊,全都是書院的地盤。
教室、宿舍、藏書樓,掩在山間星羅棋佈,學田規模就超過了三千畝。
江州義門陳氏雖是硬骨頭,但對魏良臣而言不算什麼。
因為這兩三代陳氏族人,一直沒出什麼大官,目前最高職務只是個知府。
而華林胡氏,六品以上者一大堆!
魏良臣掃視周圍站立計程車子,估摸著有三四千人的樣子。
年輕人容易上頭,而且多數並非胡氏子弟,他們來自好幾個省份。一旦被人煽動鬧事,雖然也可以鎮壓,但引發的後果非常嚴重。
「老朽見過魏總督當面!」胡交業作揖道。
魏良臣回禮道:「晚生拜見胡山長。」
聽到這個稱呼,胡交業覺得穩當了,魏良臣沒有亮出總督身份。
一切似乎都還可以談。
誰知魏良臣突然介紹:「我身後有三百青年,皆為江州陳氏子弟,他們是來助我清丈田畝的。」
胡交業的腦筋飛速運轉,但已隱隱有宕機跡象。
義門陳氏出人協助總督,跑來清查義門胡氏的田畝?
「義門」最初並非啥地名,而是一種家族運營模式。他們號稱「尚義」,免費讓族人讀書、治病,無償供養鄉里的鰥寡孤獨,設立有專門的貧困扶助基金。
遇到天災人禍,他們是真會拿出糧食賑濟災民。
奉新縣的華林胡氏,也叫義門華林胡氏。
胡交業朝那些陳氏青年看去,陳氏族人紛紛低頭,根本不敢與胡交業對視。
魏良臣又說:「江州義門陳氏,族長和幾位族老犯了大罪,已經押付南昌交給三法司會審。」
魏良臣來得太快,陳氏族長被抓的訊息,還沒傳到奉新縣這邊。
胡交業震驚莫名,他曉得此事不能善了,忙問道:「不知陳氏犯了何罪?」
魏良臣模稜兩可道:「罪名可大可小,案件還在審理當中。一旦查實,或許會誅族。」
「誅族?」胡交業的腦子愈發不夠用。
魏良臣一臉誠懇表情,點頭說:「就是誅族,畢竟涉嫌謀反大罪。九江府五縣的三千陳氏族人,須一個不剩全部誅殺,誰讓他們始終不分家呢?」
胡交業勉強擠出笑容:「魏總督說笑了。」
「謀反大罪,豈能玩笑!」
從下船到現在,一直和善可親的魏良臣,突然義正詞嚴、斬釘截鐵道:「吾身為總督,奉皇命到江西巡視,正是為了調查民亂大案。雖然民亂已經平定,但究竟是哪個激起民亂,卻一定要好生追查。或許是那江州陳氏,也或許是那華林胡氏!」
胡交業趕緊表明態度:「我華林胡氏一向奉公守法、忠君體國。」
魏良臣卻不再理會胡交業,而是走向那數千士子,他站在士子中間說:「陛下英明神武,一向力行仁政。大家說,當今陛下是不是好皇帝?」
此問一齣,士子們紛紛回答:
「陛下乃當世仁君也!」
「陛下除六賊、覆暴宋、滅金酋,收復燕雲十六州,李世民再世也不過如此。」
「李世民有玄武門之變,囚父殺兄,違揹人倫。當今太上皇盛年退位,陛下領兵在外又讓太上皇執政。此父慈子孝也,再現上古禪讓淳風。太上皇與陛下,乃當代堯舜也!」
「前幾年貪腐大案,貪官汙吏無可遁形,萬民百姓交口稱讚。陛下英明若此,千古帝君罕見!」
「……」
不管士子們心裡怎麼想的,這種時候要麼閉嘴,要麼瘋狂拍皇帝馬屁。
魏良臣抬手示意大家安靜,等士子們漸漸不說話了,他才繼續說道:「可是如此聖君,登基第二年就有民變。這是為什麼呢?」
「官逼民反,定有貪官汙吏作祟。」外省士子立即給出答案。
魏良臣說道:「三法司已有初步結論,江西大族勾結官吏,在清丈田畝時皆有瞞報。只是隱匿田產就不說了,甚至還把田產寄在別計程車紳百姓名下。他們自己不想交稅納糧,卻讓別人多交多納。江西民變,就是那些無辜百姓拿不出錢糧繳稅而引發。大家說,這種事該不該查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