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878【義門陳氏】

這種控制是全方位的,從吃喝拉撒,到生老病死,再到讀書治病,甚至是宗教信仰,通通都由陳氏族老們一手包辦。

……

數日之後。

魏良臣動用王命旗牌,抽調南昌城內的省府縣三級吏員,帶著一千駐防軍、五百漕軍,風風火火坐船前往德安縣。

義門陳氏控制的田產,已經遍佈九江府各縣,但家族總部還留在德安。

船隊剛剛在彭蠡湖(鄱陽湖)轉入河流,義門陳氏就已經收到訊息,族長陳宗賢緊急召開族老大會。

「樹大招風,」陳宗賢嘆息道,「總督已快到德安縣界,看來我義門陳氏又要拆分了。」

一個族老憤懣道:「若是遷去別處,我們都能接受。但這次是去湖南,那裡都是些生地,而且招不到幾個佃戶。這哪是遷族?分明是舉族流放!」

「就是,」另一個族老說道,「無論唐宋,我義門陳氏都能免徵徭役、欽貸糧谷。可到了這大明,卻非要攤丁入畝。丁役錢變成按畝徵收,這九江府的丁役錢,豈非大部分由我陳氏來出?」

又有族老說道:「好端端的江州,非要改名九江府。前任縣令還讓我們拆掉刑仗堂,說什麼不能濫設私刑。我陳氏家風嚴厲,管教族人礙他官府什麼事?」

又有族老說:「左都御史陳東,就是我義門陳氏遷出去的後代。他怎不幫著自家說話?好歹勸諫一下皇帝啊!」

你一言,我一語,全都在發牢騷。

陳宗賢又說起拆族之事,結果族老們都不願搬。

他們想跟朝廷討價還價,拆族遷徙可以,但不能去湖南。就算去湖南,也要靠近城市,不能讓他們去墾荒。而且還要跟前宋那次拆族一樣,老家被官府拿走多少土地,到了新地方必須等價置換。

吵吵鬧鬧一番,族老們各自散去。

族長陳宗賢坐在堂中愁眉苦臉,官府管不了義門陳氏,他也管不住族中長老啊。有好些都是他的長輩!

又過一日,魏良臣帶兵來了。

陳宗賢帶著族老們去迎接,看到軍隊都有點擔憂。

但也只是擔憂而已,義門陳氏名望極盛,總督還真敢動武不成?

「老朽陳宗賢,拜見魏總督。」陳宗賢領銜作揖。

魏良臣微笑還禮:「久仰義門陳氏大名,今日特來拜訪。」

帶著兵來拜訪?

二人寒暄幾句,魏良臣說道:「聽聞陳氏有一棟御書樓?」

陳宗賢連忙說:「已改為萬卷樓。」

魏良臣又問:「樓裡供奉著前宋皇帝的許多御書?」

陳宗賢說道:「只是收藏,並未供奉。」

前朝皇帝的御筆聖旨,很多大族家裡都有,這不算什麼罪過。

魏良臣提起這事兒,只不過是在震懾,一點一點提升自己的言語氣勢。

魏良臣繼續問:「春秋兩社祭祀,本該官府出面。義門陳氏為何代勞啊?是怕官府出不起祭祀費用?」

陳宗賢解釋說:「歷任縣令皆託陳氏代辦,想來是不妥的,今後絕不再代辦。」

「我能否在此地遊覽一番?」魏良臣問道。

陳宗賢說:「魏總督是客人,莫說遊玩,在這裡住一年亦可。」

於是乎,魏良臣在一群族老的陪同下,帶著上百個隨員到處亂轉。

走了一陣,旁邊的書吏上前,在魏良臣身邊耳語幾句。

魏良臣聽完,直接闖入一棟建築,穿堂過室指著裡面說:「這裡可是刑仗堂?」

陳宗賢說:「前任梁縣令說此事不妥,我陳氏已不再動用私刑。」

「匾額為何沒換?」魏良臣指著刻有刑仗堂三字的匾額。

陳宗賢說:「還沒來得及,老朽立即讓人摘掉。」

魏良臣轉身攤出雙手,隨員拿出一本《大明律》。他雙手接過《大明律》,質問陳宗賢:「你可知私設公堂是什麼罪?」

陳宗賢終於慌了:「只是管教族中的不法之徒,以此來糾正家風,已經不再這樣做了。」

魏良臣冷笑:「便是縣令,都不能判定刑罪,必須移交給府裡的法曹。法曹判了重刑,還要上報給按察司複核。按察司複核無誤,還要上報給刑部複核。你們直接就在這裡處置了,比按察司權力還大啊。難不成刑部在陳家設了分司?」

「不敢,萬萬不敢!」陳宗賢已經背心流汗,這頂帽子扣得太大。

「聽說這刑仗堂還打死過人,」魏良臣猛然轉身,對身後計程車兵說,「義門陳氏私設公堂、藐視朝廷、殺人犯罪,即刻把這刑仗堂給拆了。陳氏族長,還有管理刑仗堂的長老,通通抓去南昌交給三法司會審!」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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