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來參加御前會議的,除了內閣成員,還有通政院、督察院和六部的一把手。
張根和蕭楚相繼退休之後,已經沒有江西籍官員能參加御前會議。
倒是六部的左右侍郎,還有各寺的寺卿,加起來總共有四個江西籍。
只要不怕得罪皇后,在座之人對江西開刀毫無心理負擔!
朱銘又問:「李邴是一個敢任事的。他連上兩封密奏,一封揭露民變,一封倡議拆族。他做江西左佈政,接下來的事情我很放心。但他資歷太淺恐壓不住場面,你們誰願意去江西坐鎮?」
「臣願前往江西督辦此事。」督察院右都御史魏良臣站起來。
上次的全國貪腐大案,魏良臣差點被親弟弟連累,此後做事更加勤勉謹慎。就連秦檜這個同窗好友,魏良臣都刻意保持距離。
既然已經決心做孤臣,這次去江西就是一個立功機會。
「好!」
朱銘對魏良臣無比讚賞,說道:「加封魏卿為太子少師,即刻前往江西擔任清田總督。」
「臣必不辱命。」魏良臣端正作揖。
他本身就是右都御史,現在又加封太子少師,已經獲得了入閣的資格。今後就算是混日子,只要不犯什麼錯誤,十年之內熬也能熬進內閣。
入閣的時候,魏良臣很可能還不到五十歲!
秦檜看得羨慕無比,但這種差事他不敢接。
因為太得罪人了,肯定成為眾矢之的。
魏良臣敢站出來,是因為自己行得正,不怕任何官員攻訐。
若是讓秦檜去做,指不定哪天就被人揪住把柄瘋狂彈劾。
朱銘叮囑說:「湖南地廣人稀,又跟江西緊挨著。江西那些大族,留一部分在老家,拆一部分去湖南。騰出來的江西土地,賤賣給當地無田、少田的佃戶。升米恩,鬥米仇,不要直接分田。讓佃戶每年多繳一筆田賦抵賬,最好是五到八年可以償還乾淨。」
魏良臣問道:「遷出地主與贖田佃戶的債務怎樣處理?」
「超過三年的累欠債務,一律作廢。超過法定利率的債務,一律作廢。」朱銘說道。
地主哪有不放高利貸的?
即便大明朝廷管得嚴,但地主放高利貸時,可以繞開法律進行,無非就是九出十三歸那套。
如今有朝廷派總督撐腰,佃戶們為了擺脫禁錮,肯定集體指控地主放高利貸。
什麼債務都能作廢!
朱銘又說:「賜你一面王命旗牌,可隨意調動江西的駐防軍和漕軍。」
魏良臣大喜:「有軍隊在手,臣若治不好江西,提頭回來見陛下。」
……
散會之後,朱銘提前下班,直奔皇后張錦屏的院子。
「官家來得這麼早?」張錦屏驚喜道。
朱銘有些難以啟齒,整理措辭道:「我有一件要事,須請娘子幫忙。」
張錦屏預感到事情很大,忙問:「是什麼事?」
朱銘把江西的情況詳細闡述,又說道:「江西士紳盤根錯節,連清丈田畝都極為困難,大明開國將近十年還沒辦好。這次藉著民變大案,正好出手拆分遷徙大族。張氏身為皇親國戚,理當做出表率。岳父那裡,我會寫一封信。娘子最好也寫一封,勸一勸張氏分拆遷往湖南。」
「國大於家,自該如此。」張錦屏雖然有些不痛快,但還是願聽丈夫的話。
二十天之後,魏良臣還沒到江西,皇帝、皇后的私信已到了張家。
贛國公張根的身體很不好,這兩年時不時就要患病臥床。
讀罷女兒女婿的來信,張根嘆息道:「君令難違啊。」
他把族中長老都請來,還沒把話說完,各支各房就反應激烈。
無非就是覺得皇帝冷酷無情,身為外戚家族,居然還要遭受損失。
雖說按照老家的田畝數量,遷去湖南能夠等額賠償,甚至還能多佔一些做補償。但土地和土地能一樣嗎?江西這邊都是熟田,遷去湖南還得墾荒。而且那邊地廣人稀,肯定難以招募佃戶,指不定張家人還得自己耕田。
張根連哄帶嚇耐心勸說:「別的省份,都能攤丁入畝,唯獨江西連丈田都費勁。如今更是搞出民變,天子已然震怒……」
「這次是右都御史來江西督辦,而且帶著可以調動軍隊的王命旗牌。把總督魏良臣逼急了,他是真要殺人的。」
「魏良臣此人,我非常熟悉。他是前宋的太學生,策劃叩闕營救當今皇帝。皇帝被編管桂州,他又首倡千里追隨。一路跟隨皇帝去桂州,又跟隨皇帝去金州,在皇帝佔領漢中時就投效了。」
「這樣的人,他真敢拿我們張氏開刀。如果他在江西打不開局面,恐怕第一個遭殃的就是張氏!」
張氏族老們面面相覷。
魏良臣的履歷一擺出來,他們全都被嚇到了。
張家有一個國公、一個皇后又如何?魏良臣才是真正的皇帝心腹!
張根說道:「朝廷有令,各族拆分遷徙時,都可以留下一半族人。哪家遷走,哪家留下,我們抓鬮決定吧。我也參與抓鬮,若是中了,抬也抬去湖南。」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