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召閣部院大臣議事!」
朱銘的臉色漆黑如墨。
大臣們都不曉得出了啥事兒,有人甚至都已經下班回家了。
稀裡糊塗來到議政廳,剛進來就看見皇帝臉色不對。
朱銘拍著奏疏說:「這是吉安知府李邴的密奏,繞開江西布政司和內閣直接發到我這裡的。你們拿去慢慢看!」
密奏制度,是朱國祥搞出來的,防止官員層層瞞報。
首相翟汝文第一個閱讀,看完之後傳給副相柳瑊,並且開始坐立不安。
在攤丁入畝時違規操作的顏岐,是顏回的後代,在山東時跟翟汝文有交情,勉強也算是翟汝文那個派系的。
而江西左布政使,也是翟汝文派系的。
翟汝文已經夠小心翼翼了,升任首相之後分文不貪。但他提拔起來的那些傢伙,可不會乖乖聽話,而且膽子越來越大。
密奏傳下去,又有兩三人看完。
翟汝文實在坐不住了,摘下官帽放在桌上,離座跪地磕頭說:「臣識人不明,請求致仕歸鄉。」
還沒看過密奏的大臣,全都被驚到了。
什麼事情能讓首相請辭?
很快,陳東也把密奏看完。他沒有請求辭職,而是起身作揖:「此事督察院也有責任,攤丁入畝須有御史協助驗收。整個吉安府都有問題,巡查御史卻助其矇混過關,請將相關御史移交大理寺審查。」
「吏部亦有失察之責。」孟昭跟著站起來。
當初大案之後官職變動,本來是讓潘良貴做吏部尚書,孟昭擔任刑部尚書。但在最終任命的時候,兩人的官職還是互調了。
無他,孟昭是真正的自己人,而且資歷也足夠深厚。
潘良貴資歷不足,恐難服眾。
朱銘一直沉默不語,等著所有人都把密奏看完。
大明開國以來,雖然也有過民亂,但那屬於新舊朝交替之時。
自從天下安定之後,這還是第一次出現成規模的起義。雖然有人暗中煽動,但能搞出幾千人的規模,妥妥的官逼民反!
直接激化矛盾的縣令,已經被亂民給宰了。
勾結知府違規丈田的大族,也被亂民給滅門兩家。
但布政司、按察司為何敷衍塞責,為何直到現在都不上報?甚至有捂蓋子的跡象。
若非有吉安知府的密奏,朱銘直到現在還矇在鼓裡。
性質極度惡劣!
朱銘看向翟汝文:「你退休吧。加封太師,榮歸故里。」
翟汝文剛才只是表態,他真不想退休啊,他還要輔佐聖君恢復漢唐盛世!
翟汝文像是洩了氣的皮球,垮著臉跪倒在地說:「謝陛下恩典。」
柳瑊面無表情,心中卻是歡呼雀躍。
他終於熬走翟汝文了,他終於可以做首相了。
朱銘又說:「督察院、刑部、大理寺,抽調官吏前往江西,三法司會審嚴查此事。」
「遵旨!」
陳東和潘良貴齊聲領命。
「全國各省,各自複查攤丁入畝,看還有沒有江西這般事情,」朱銘繼續說道,「還沒調走的地方官,朕給他們改正的機會。如果已經升遷調走,亦可自首減輕處罰。至於新上任的地方官,他們如果不徹查,就等著給前任背黑鍋吧。若查出前任的問題,現任地方官有功無過。」
說完,朱銘又下令:「吉安知府李邴,鎮壓民亂有功,密奏大案有功。擢為江西左布政使!」
此言一齣,眾臣皆驚。
從一個小小的知府,直升江西左布政使?
這是在鼓勵官員給皇帝發密奏啊,這是鼓勵官員舉報自己的前任啊。
朱銘又說:「副相柳瑊,升為首相。戶部尚書方孟卿,補為閣臣。戶部右侍郎白崇彥,升為戶部尚書。」
御前會議結束,翟汝文失魂落魄離開。
江西左布政使是他的姻親,而且是翟汝文舉薦的,很明顯這次有大問題。前任吉安知府也是翟汝文的故舊,屬於此案的罪魁禍首。
兩人敢在江西搞事兒,肯定是仗著翟汝文的權勢。
他們擾亂大明第一國策「攤丁入畝」,激起大明開國以來第一次真正的農民起義。
翟汝文身為首相,他不背鍋誰背鍋?
至少,皇帝給足了面子。在翟汝文退休時,加封了一個太師頭銜,沒有給予任何形式的處罰。
秦檜看著翟汝文佝僂的背影,心中升起一股莫名恐懼。
他隱隱預感,將來的某一天,自己也有可能被查。
但還能收手嗎?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