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回去的路上，完顏宗固問：「這該如何是好？」
「不知。」李石回答。
李石屬於妥妥的投機派，局勢沒明朗之前，他不會輕易做決定。
一旦局勢明朗，立即下定決心。
當初此人投靠金國，擔任的第一個實際職務，便是在金兀朮麾下做文書。他表現非常敦厚老實，沉默寡言不亂說話，因此他跟金兀朮的私交極好。
然而，羅織構陷金兀朮的是他，在獄中弄死金兀朮的還是他！
現在大明要殺吳乞買才能和談，而且還暗示完顏宗磐可以繼位。李石搞不明白完顏宗磐的想法，這種情況下他不可能表明態度。
回到上京。
完顏宗固左思右想，決定把事情給挑明。他在向父親彙報的時候，把兄長也請來一起聽。
「馬擴那廝挑撥離間，」完顏宗固說，「他先是誘我們殺兀朮，現在又說必殺父親方可議和，而且還讓我回來跟兄長密議。明軍多半就是在拖延時間，挑起我大金內訌，等開春之後便發兵殺來。」
完顏宗磐聽完，嚇得連忙跪地：「我絕無弒父之心！」
吳乞買沒有說話，而是在默默思考。
完顏宗固道：「南賊真是欺人太甚，都答應割地稱臣了，居然還不善罷甘休！」
良久，吳乞買終於開口，對自己的長子說：「你不要多想，我也不能多想，否則就中了南賊的離間計。你我父子如果自相殘殺，不管誰能活下來，上京都會亂得不可收拾。」
完顏宗磐說：「陛下說得對。」
吳乞買又言：「明軍勢大，我們缺兵少糧，萬萬抵擋不住。只能遷都東狩，暫避其鋒芒。」
「遷都到哪裡合適？」完顏宗磐問。
吳乞買說：「遷到胡裡改，那裡距離上京數百里。混同江（松花江幹流）兩岸多山林，我們把上京的所有船隻都帶走，河水解凍之後就搬去胡裡改。南賊要是追殺過來，我們可以鑽進山林當中。」
金國的胡裡改路，從牡丹江市、佳木斯市，一直延伸到黑龍江入海口。
治所設在依蘭，即松花江和牡丹江的交匯處。
完顏宗磐心裡有很多疑問，但此時此刻根本不敢說。
完顏宗固問道：「遷都的時候，要不要把上京城的富戶和工匠帶走？要不要把各族文官也帶走？」
吳乞買說：「只帶走工匠和軍隊。各族文官不可信，他們隨時可能叛金，趁著召開大朝會時全殺了！官員和富戶家裡的財貨，拿出一部分賞賜將士，再抓些給將士做奴隸。」
完顏宗固說：「如今雖然還剩幾千殘兵，但有大半是從前線敗逃回來的。將領和士卒都被嚇破了膽，出自我完顏部的並不多。如果殺文官、搶富戶、遷國都，人心恐怕當即就散了。各部將士可能逃回家鄉，不再遵奉大金皇帝，而是臣服於明國的朱皇帝。」
吳乞買說：「用搶來的財貨，能收買多少是多少。」
完顏宗磐終於忍不住開口：「如果南賊號令各部，到胡裡改圍攻我們怎辦？南賊可以把胡裡改城，賜予某個部族。我們一旦鑽進山林，恐怕就永遠出不來，胡裡改城會被別的部族佔據。」
「所以，不能跟明國撕破臉，」吳乞買說道，「我們離開的時候，只殺那些文官，不要屠戮各族百姓。帶走的奴隸人口，也不能太多，還要把遼國史料保住。遷徙至胡裡改，立即請去大金國號，向大明皇帝俯首稱臣。」
「大金國豈不是滅了？」完顏宗磐無法接受。
吳乞買說：「若能議和，還能保住大金。明國不願議和，大金哪還能存在？明國都不用出兵，只須派遣使者，去各部招降首領，就能把上京變成一座孤城。」
完顏宗磐頓時無言以對。
吳乞買嘆息：「你當初嚮明國洩露軍情，我之所以默許，是想讓明軍跟那些逆賊兩敗俱傷。可明軍太強了，那些逆賊太弱了。我也是昏了頭，以為朱皇帝看不上這偏遠窮苦之地。唉……」
其實，吳乞買並不後悔。
就算是逃去胡裡改做部落酋長，也比留在上京做傀儡皇帝更好！
他受夠了那種日子，整天仰人鼻息，甚至被拖出去打屁股。
完顏宗固說：「既然父親願意辭去國號，那就還可以去和談嘛。就跟明國使者說，大金就此併入明國，請做明國一守臣。然後舉族搬去胡裡改，世代為大明鎮守邊闢。那些文官也沒必要殺，只讓他們給些錢糧就行。他們如果在明國做官，還能繼續幫我們說話呢。」
吳乞買微微點頭：「可行。」
……
隆冬。
完顏宗固再次前去議和，並且開出無比低的價碼。
馬擴被驚到了。
這吳乞買能屈能伸啊！
馬擴對此很難拒絕，因為他還得考慮後續治理。
大明想要在東北地區長治久安，無非做到以下幾點：
第一，開發後世的遼寧地區，多多繁衍漢族人口，並同化渤海、契丹等族。
第二，設立安東都護府，以金國上京為中心，向周邊輻射影響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