蒲察胡盞意志堅定的翻身上馬,曾經追隨完顏婁室的那些精兵,此刻同樣表現得視死如歸。
但是!
十分鐘前,剛剛補充給蒲察胡盞計程車兵,卻在上馬的時候稍顯猶豫。
他們也算是精銳,以前隸屬於婆盧火。
如今婆盧火在上京養病,三個兒子先後被明軍所殺,其餘子嗣暫時還未成年。昨晚是婆盧火的侄子統兵,在攻打李彥仙時陣亡,部分殘兵補充給蒲察胡盞湊足一千人。
他們真不敢再打了。
幾年前,跟著婆盧火打仗就死了許多,統率他們的將領換了好幾個。
昨晚又是大量死傷,胸中剩餘那一口氣,已在奪回糧草時耗盡。
但完顏宗翰的軍中威望太高,而且軍法又十分嚴酷。這些補充給蒲察胡盞計程車卒,根本就不敢提出異議,他們只能硬著頭皮作戰。
蒲察胡盞沒有直接上,如此決戰必須靜候時機。
「突合速,你去擾亂敵陣!」完顏宗翰下令。
突合速,金國宗室,石家奴部將,曾在山西屠殺守關宋兵數萬。
歷史上,斬殺种師中的便是此人。
突合速此時統領計程車兵,兵源構成更加複雜。有石家奴的舊部,也有耶律馬五的舊部(契丹兵),還有沃魯的舊部。
石家奴回京養病去了,耶律馬五、沃魯二將戰死。三人的子嗣繼承部隊,昨晚全都損失慘重,殘兵臨時劃撥給突合速統一指揮。
卻見突合速帶著這些混編部隊上前,前方過來迎戰的是草原騎兵。
那些草原騎兵射幾箭就跑,但這次跑得很有章法。岳飛允許他們奔逃射箭,但逃跑時不得衝擊友軍大陣,否則直接用強弩無差別對待。
幾隊草原騎兵被嚇跑之後,徐慶又繞向側方射箭騷擾,岳飛率兵跟突合速正面對射。
另一員女真將領沙離質,被完顏宗翰派去對戰徐慶。
岳飛邊戰邊退,領兵從己方陣前掠過。
「咻咻咻!」
王彥的步兵大陣強弩齊發,甚至還夾雜著神臂弓。
十多個女真騎兵,被射透鐵甲而死。
突合速還在繼續領兵衝殺,奔至陣前十餘步時,朝著明軍大陣騎射——他的任務是動搖明軍大陣,為蒲察胡盞強行衝陣創造機會。
他們用的是破甲箭,這個距離騎射威力最大,當即就有二三十個明軍被射破札甲。好在明軍陣亡不多,只是受傷而已。
明軍再次弓弩齊發,對女真騎兵造成的死傷,比明軍剛才遭受的更多。
就在此時,突合速麾下有數十騎,忽然衝向岳飛那邊。
那是耶律馬五陣亡之後,遺留下來的契丹騎兵。由於忠誠且驍勇,被完顏宗翰當成嫡系使用,軍餉待遇跟女真精銳不相上下。
「願降,願降!」
領兵的契丹軍官大喊著,同時將長槍丟棄於地,繼而又扔掉鐵骨朵和鞍斧。他麾下的幾十個契丹騎兵,也紛紛做出同樣的動作,顯然在上陣之前就已商量好。
「不要射箭!」
岳飛派出一個親兵,吩咐道:「引導他們繞回步兵大陣後方,下馬除甲觀戰。」
突合速又驚又怒,這些契丹騎兵,雖然剛編入他麾下不久,但他怎能容忍自己的兵陣前投敵?當即就率軍追殺過去。
完顏宗翰連忙下令:「吹號,讓突合速回來整隊,再追他就要陷進去了!」
金兵的中軍號角大作,突合速終究還是忍住怒火,帶兵往金兵主力這邊撤退。他的尾巴一直被岳飛咬住,扔下三十餘騎斷後才擺脫。
就在契丹兵陣前投敵的時候,金兵側翼也有一支契丹兵,不管不顧瘋狂朝著北邊逃遁。
他們同樣是耶律馬五留下的殘部,友軍不管他們直接投敵,他們還留下來幹什麼?就算這場仗打贏,也肯定不再被完顏宗翰信任。
一隊女真兵追上去,斬殺四分之一逃兵,被完顏宗翰吹號叫回。
其實,投敵和逃走的契丹兵不多,加起來還不到兩百人而已。
但對金兵計程車氣造成巨大打擊!
就連完顏謀衍,也覺得今天必敗無疑。但他又不敢勸阻完顏宗翰,只能隨時觀察戰場戰況,一旦情況不對他就要帶兵逃跑。
所謂的核心精銳,已經稱不上精銳了。
軍心渙散!
突合速與沙離質二將,整隊之後繼續衝殺。
他們頂著弓弩的射擊,不斷朝著明軍大陣射箭,而且伴隨著接二連三的佯衝。
明軍為了急行軍,不但戰車沒帶,就連巨盾都沒帶。陸陸續續已經傷亡二百餘——大部分傷而未死,步兵大陣依舊巋然不動。
眼見無法擾亂大陣,完顏宗翰改變戰術。
他讓突合速、沙離質驅趕敵方騎兵,同時繞陣而過時射箭,甚至在陣前側身出槍。蒲察胡盞跟在後面,率領一千精銳強衝敵陣!
疲憊的女真士兵,騎著疲憊的戰馬,衝向同樣疲憊的明軍步兵。
他們集中一點衝擊,前面派出二百騎,進行四次連續衝鋒。
突合速、沙離質的衝鋒,已經誘使明軍神臂弓發射。蒲察胡盞的這次衝鋒,導致明軍只能用普通弓弩射敵。
衝鋒途中,不斷有女真騎兵倒下。
女真戰馬衝到長槍林前,不管主人如何催動,戰馬都自動減速保命。但還是收不住勢頭,連人帶馬狠狠撞在長槍上。
二十多個明軍長槍手被當場撞翻,還有幾個長槍手被騎兵長槍給撞倒。
根本不等王彥下令,前排軍官就已在指揮補位。
衝擊現場,雙方都極為慘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