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和眾縣城,就交給兄長了,」岳飛朝酈瓊拱手道,「此城乃糧道樞紐,不可輕易出兵。即便要去救援李將軍部,也當留足士兵守城。李將軍已經回信,說至少能固守文安鎮十天。因為他的隨軍糧草只有十天,金兵肯定要斷他的糧道。」
酈瓊笑道:「你儘快去。十天之內,我絕不帶兵出城。就算金兵在城外叫陣,我也當是一群狗吠。」
岳飛說道:「火銃兵俺已派去支援李將軍。」
「應當的。」酈瓊對此無所謂,反正他只是守城。
這裡屬於糧道樞紐,按照大明的軍功計算方法,守住重要的軍糧據點就有大功。
「告辭!」岳飛拜別。
歷史上,兩人雖然是同鄉,但交情並不深厚。
這個時空卻不同,他們一起在宗澤手下抗金,而且常年都是主副將的固定搭檔。
對於酈瓊此人,朱銘沒有太大的惡感,因為淮西兵變本來就扯淡。
當時劉光世被奪了兵權,趙構讓岳飛接手那些軍隊。但又擔心岳飛難制,因此相關任命秘而不宣,還告誡岳飛不要張揚,說白了就是隨時可以改變任命——如果岳飛獲得劉光世部隊,相當於控制了南宋主力的七分之五。
宰相張浚想自己掌兵,免得被武將陽奉陰違,由他來通盤操刀反攻大計。
秦檜也不想讓岳飛勢大,否則還怎麼議和?
於是乎,皇帝和主戰派、主和派領袖,全都不想把軍隊交給岳飛。
如此重大任命,朝廷反覆無常,把岳飛氣得辭職不幹了。
辭職之前,岳飛已經告訴過張浚,說王德和酈瓊有矛盾,讓誰來做主將都不合適。而張浚完全沒放在心上,提拔兵少的王德做主將(方便控制),導致酈瓊心裡愈發不滿。
張浚也害怕鬧出兵變,連忙把兩人的部隊給分開。
其實分開已經足夠了,張浚又畫蛇添足,讓呂祉做監軍去穩住部隊。
之前那堆爛事兒,已經讓軍中將領極為怨恨。
呂祉到了軍中,不但不安撫諸將,還肆意撤換劉光世的舊將。又言語相譏,激化酈瓊與王德的矛盾——這些都是為了朝廷安插可信武將,把那些不怎麼聽話的全部趕走。
或許是酈瓊發牢騷,或許是他出言不遜,惹怒了監軍呂祉。又或許張浚的目標就是這個,呂祉繼而上疏皇帝,請求罷免酈瓊的職務。
上疏也就罷了,做事還不嚴密。
呂祉身邊的書吏,竟然將此事告訴酈瓊。
酈瓊又驚又怒,生怕被告刁狀,沒了軍權下場悽慘。於是乎,酈瓊跟那些心懷怨恨的武將商議,帶著四萬多大軍、二十萬百姓,直接投奔金國扶持的偽齊政權。
當時,南宋能呼叫的軍隊才二十萬,一下子就沒了將近四分之一。
若非張浚、呂祉二人,把軍中將領全都給激怒了,酈瓊哪有本事帶走恁多軍民?
淮西兵變,屬於軍中將領的集體意志,酈瓊只不過是那個領頭的。
並且,因為岳飛撂挑子離開軍隊,趙構派人勸了好多次才回來,趙構和岳飛這對君臣就此結束蜜月期。
……
卻說岳飛帶兵離開和眾縣城,沒有走三條主要通道。
而是由渤海降將韓常做嚮導,耗費四天時間往回走,繞一個大圈子翻越石子嶺(平泉市北部山嶺)北上。
翻越山嶺之前,他們在澤州城(平泉市區以南數里)補給了一次。
繼而,沿著燕山餘脈東麓,晝伏夜行繞過大定府城。
北地漢人降將韓常,對這一帶非常熟悉,他指著地圖說:「金兵運輸糧草,雖然不以船運為主,但肯定還是沿著土河而來。因為他們戰馬和牲畜無數,沿土河南下更容易獲得水源。」
「這個地方,距離大定府城五十里,距離文安鎮四十里。不論金兵是要攻城,還是南下打援,糧食堆在此處都是最方便穩妥的。金兵的糧草,必在此地!」
韓常指出的位置,即後世的寧城縣城所在,此時還屬於一片田野鄉村。
岳飛再次端詳地圖,說道:「完顏宗翰是宿將,肯定對軍糧看守嚴密。而且,必然會四處遣出哨騎,這一路奔去要倍加小心。一旦被金兵哨騎發現,就只能浴血殺回大定府城。」
他們連旗幟都換了,全是金國的旗幟。
趕路的時候,每次必派輕騎探路。這些輕騎皆為金兵打扮,甚至不戴頭盔,蓄著契丹髮型——假扮成牧民騎兵。
完顏宗翰的精銳有限,撒出去遮蔽戰場的騎兵,肯定以草原騎兵為主。
而草原各部之間,又缺乏統一管理。
岳飛派出去探路的輕騎,即便被金兵發現,多半也會被認為是哪部的牧民騎兵。
外加全軍晝伏夜行,完顏宗翰就算再謹慎,也很難發現這支奇襲部隊。
當岳飛率軍繞到目標地點北方六十里時,探路輕騎兵甚至遇到一支金國運糧隊。
「你們是哪部的?」押運糧草的將領問道。
韓常一副契丹牧民打扮,操著流利的契丹話說:「你們又是哪部的?」
那押糧將領說:「劼剌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