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只能如此,」完顏宗輔說,「多遣遊騎去上游巡邏,防備敵軍繞去山中偷渡。」
明軍需要偷渡嗎?
卻見明軍工匠打造浮橋部件時,又有軍隊繼續從南方過來。
炮車!
兩匹騾子拉一輛四輪炮車,後方還有民夫在推。車上是巨大的炮管,皆為粗大笨重的垃圾生鐵野戰炮。
這種野戰炮看似威風凜凜,其實都是便宜貨。
一個多月就能造出一門,鑄炮鐵模可以反覆使用。合格率比較低,鑄成之後難以打磨,稍有問題就得熔了重新鑄造,否則就有炸膛的風險。
為了防止炸膛還加粗加厚,外面用熟鐵箍固定。
重量是同口徑熟鐵炮的將近兩倍,威力卻小於同口徑熟鐵炮,長途行軍時嚴重拖慢整體速度。
只有兩個優點:成本低、造得快!
這種玩意兒,適合批次生產,拿去作為城防炮、岸防炮——晚清時期,就大量用它做岸防炮。
「全是火炮?」
完顏宗輔站在山坡上,居高臨下觀察明軍。
那粗大威武的炮管,那數量眾多的炮車,直看得完顏宗輔頭皮發麻。
更多民夫投入建設中,配合炮兵構築火炮陣地。
完顏宗輔本想阻撓明軍搭建浮橋,等明軍浮橋建好再半渡而擊。
可南岸那些火槍和火炮,卻讓完顏宗輔舉棋不定。
他對完顏查剌說:「你親率一千驍騎,繞去上游渡河,藏在山中伺機而動。今晚夜襲敵營試試,如果夜襲成功,我這邊就配合著大舉渡河攻營。」
說完,完顏宗輔下令:「全軍後撤三里,防備敵軍火炮!」
金兵後撤三里,就挨著那兩座小山了,還可以依託山上的寨堡防禦。
他們也沒帶太多輜重,糧草全在曷蘇館城,一旦戰鬥失利可迅速撤回城中。
就在金兵紮營的時候,完顏查剌率一千驍騎繞山而過,悄悄潛伏到更上游的山區渡河。這是在為夜襲做準備!
很快,完顏宗輔就對夜襲不報期望了。
因為明軍還在繼續增兵,至少有一萬步兵,逆著沙河在谷口紮營。把山谷出口堵死之後,完顏查剌的一千騎兵根本出不來。
一門門笨重生鐵炮架起,沿著沙河南岸一字排開。
完顏宗輔派親兵拿著望遠鏡細數,親兵回來報告說:「一共有二百五十門大火炮。除了那些大火炮,我還看到很多小火炮(虎蹲炮)。」
「二百五十門……」
完顏宗輔有一種直接投降的衝動,他招來親兵做信使:「你再去催催,讓粘翰率領主力全速趕回來救援!就跟他說,這裡撐不了多久。一個半月內如果回不來,那他就別來給我收屍了。」
當晚,完顏查剌率領精騎夜襲,被堵在谷口的明軍殺得狼狽而逃。
金營當中。
高景山趁著巡視營寨,把侄子高松、高柏叫入自己帳中。
「金兵必敗無疑,」高景山分析道「明軍皆為精銳,又有無數火器,兵力還比我們多。而我們的精銳,前些年損失太多,今年連未成年的孩子都抽丁為兵。遼東大族,又個個心懷鬼胎,這樣的仗可怎麼打得贏?偏偏粘翰把精銳主力,放在燕山那邊作戰,卻讓我們在這裡拿命守城。」
高松一臉苦悶道:「可我們澄州高氏,家眷都被送去遼陽做人質了。」
高景山沉默不語。
完顏宗輔、完顏希尹領軍至曷蘇館,立即召集各城將領來開會。
大家都沒有多想,傻乎乎就去了。因為他們始終在觀望,還沒下定叛金投明的決心。
結果一去就被扣住,不得已只能交出家屬。
完顏宗輔突然來這一手,雖然讓各族將領感到心寒,卻也打亂了世家大族的計劃。
投鼠忌器,不知如何是好。
高景山說道:「如果事不可為,也只能行險了。」
高松、高柏面露難色,他們真不想放棄至親家人啊。
三人各自回帳篷睡覺,而且全身著甲,枕戈達旦防備不測。他們麾下計程車兵,也全部穿著鎧甲睡覺。
黎明時分,忽然嘈雜起來。
驚呼聲把高景山驚醒,他抓住長槍就奔出檢視,卻見遠處已燃起大片火光。
「入娘賊的瘋了!」
明顯是有人不顧家眷死活,在兩軍對峙的第一夜就搞事兒。
「叔父,各軍嘈雜混亂,我們該怎麼辦?」高松帶著親兵奔來。
高景山大喊:「帶著族兵撤回曷蘇館城!」
「不去投明嗎?」高柏問道。
高景山說:「若是現在投明,遼陽那邊的家眷全得死!」
叔侄三人帶著親兵吹號集結,他們這裡距離起火地較遠,勉強還能聚集大部分士兵有組織的逃跑。
各族將領其實都非常謹慎,全都要求士卒著甲睡覺。
但新招募的民兵太多了,十多歲的生瓜蛋子,根本就沒有真正上過戰場。他們慌亂之下生出巨大恐懼,不聽軍令胡亂逃竄,把許多有經驗的民兵也帶得潰逃。
漸漸就演變成全軍逃跑,連核心精銳都在跑路。
一片混亂之中,劉萼帶著數百族兵,奔至沙河北岸大喊:「大明萬歲,大明萬歲,我們是來投降歸順的!不要放銃開炮,我們是來投降歸順的!」
這貨非但不顧家眷,連多餘的鄉兵都全部捨棄,僅僅帶著幾百精銳族兵過來。
就是他在放火燒營!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