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758【三堂會審】

餘貴說道:「第一次作證時說了,後來就不讓說。」

三位審案官對視一眼,這他媽還有意外收穫,而且隱藏在裡面的涉案官員有大罪。一是幫助考生作弊,二是篡改案件證詞。

陳東又問:「你說認得那些威脅證人的公人?」

餘貴說道:「有一個是法曹的衙前,俺不曉得他的大名,只知道他喚作顧大。還有一個不是公人,是毛家的奴僕孫粟,他穿著公服假冒公人。今年又重審的時候俺不敢再亂說,已經供述過了。事後,孫粟還帶人打俺一頓,俺的左腿現在已經瘸了。俺還被雍翠樓給解僱,連最後半個月的工錢都沒給。」

「嗙!」

陳東猛拍驚堂木:「帶顧仁、孫粟上堂!」

「饒命,饒命啊……」顧仁還在門外就開始哭嚎。

孫粟則有點混不吝,全程一言不發。

驗明正身之後,陳東問幾位證人:「威脅你們作偽證時,可有他們在場?」

大部分證人連忙點頭,但也有兩個記不清了。因為當時太過害怕,不敢跟那些傢伙對視,根本就沒看清諸多面孔。

陳東問道:「伱是陝州府法曹衙前?」

顧仁抹著淚哭喊:「俺也是被逼的啊,是趙法曹讓俺動手,俺不聽話就要吃掛落。毛家也只給了六貫錢,孫粟擺酒請俺兄弟吃了一頓。俺也沒動手打人,只是嚇唬嚇唬,後來把餘貴打斷腿的是孫粟……」

陳東又問:「還有誰跟你一起威脅證人?」

顧仁回答:「人多眼雜,不敢太多。除了孫粟以外,俺只帶了兩個法曹的兄弟。一個是俺小舅子,叫李應飛;一個是俺義弟,叫董良。」

今年河南按察使重審時,已經提審過這些人,但一個個裝傻充愣,矢口否認自己威脅過證人。

顧仁身為官府的皂吏,面對按察使都不老實,他覺得毛家背後有大人物撐腰。

直到現在皇帝過問,讓三法司來會審,顧仁終於不敢隱瞞了。

陳東喊道:「帶李應飛、董良上堂!」

一番審問,李應飛、董良承認威脅證人,他們都是被顧仁拉去的。

而顧仁則稱自己聽命於法曹掾趙晦。

很快,趙晦被帶上堂。

這廝出身於衢州西安縣趙氏,論起來還是李含章的遠房表侄。

他兩年前擔任陝州府法曹掾,這是專門負責司法的官職。

跟前宋的司法系統大同小異,縣一級衙門只能審理民事案件。一旦涉及刑事案件,必須移交給州府法曹(類似市級法院)。

州府法曹初審之後,則要移交給省提刑司複核。

普通刑事案件,提刑司就能終審。而性質嚴重的刑事案件,還要送往刑部進行復核。

趙晦相當於市法院的院長,他今年已經升官到河北了,一個月前在河北任上被抓回京城。

陳東問道:「你有讓衙前去威脅證人嗎?」

趙晦看著三法司官員,表情似乎有些後悔,卻一直選擇沉默不語。

陳東與趙晦對視良久,說道:「你做過法曹掾,應該知道《大明律》。都已經三法司會審了,官家和太子看著呢,你還想為誰開脫嗎?」

「唉!」

此言一齣,趙晦唏噓長嘆。

陳東說道:「如實供述吧,或許還能酌情輕判。」

趙晦說道:「兇手的父親,曾與家父是同窗好友。江山毛氏,又與我西安趙氏世代聯姻。陝縣毛氏雖然從江山毛氏分出來,但也不過是這兩代的事情。兇手的七哥,當時與我幼妹有婚約。因為發生命案,兩家婚約去年也取消了。」

趙晦甚至故意放慢語速,說完一段又停下,方便審案的書記官做記錄。

等書記官停筆,趙晦才繼續說道:「毛家八郎並非蓄意殺人,他與死者一直是好友。因為爭風吃醋,兩人矛盾日增。死者多次威脅毛八郎,聲稱要揭發他科舉作弊。最後一次爭執時,毛八郎又懼又怒,失手把對方給掐死了。」

「毛八郎嚇得驚慌失措回家,奔跑一陣又折返,把屍體拖到河裡。他在河邊大喊呼救,事後聲稱是死者不慎落水。」

「但死者家屬認為太過蹊蹺,因為他們兩個都沒帶僕從。驗屍的時候仵作也發現了頸部掐痕。」

「引他們爭風吃醋的女子,是陝州一個年輕寡婦,這寡婦與兇手、死者皆有私情。事關寡婦的夫家與孃家名譽,這兩家也不想鬧開,讓毛家與死者家屬商量解決。」

「我插手此案的時候,兇手、死者、寡婦的夫家和孃家,其實他們四家已經談妥了。我給毛八郎翻案,不過是順水推舟,當然也有念及我趙家與毛家的幾代交情。」

「後來案子鬧大,是因為死者的生母,去按察司那邊喊冤,還攔下巡查御史的車駕。其他幾家大怒,一番爭吵之後,死者家裡的其他人也怒了,開始發動人脈要搞個魚死網破。」

「所有插手案件的官員與家族,都已經被牽扯進去,不得不到處疏通關係掩蓋此案。」

陳東冷笑:「你講了這許多,似乎有什麼漏掉了。第一,關於科舉作弊的證詞,為何在多次審理的卷宗裡消失?第二,前任河南按察使,是如何被拉下水的?第三,刑部為何冒著風險幫你們掩蓋?第四,那個巡查御史為何漠視此案?」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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