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銘接過來仔細閱讀,卻是和攤丁入畝配套的吏役改革。
第一,攤丁入畝,確定為省內分攤。
即每個省先確定丁額,再根據各府實情,對這些丁額進行分攤。富裕的府,對貧窮的府轉移支付。同樣的,一府之內,各州縣也這樣分攤。
好處是,貧窮地區的百姓,不會因此負擔過重。
壞處是,越富裕的地方,改革阻力就越大,因為他們會承擔更多。
第二,攤丁入畝所收取的錢糧,三成歸州縣,三成歸府,三成歸省,一成歸中央。
這跟清朝是顛倒的,清朝的中央直接收取七到八成,搞得地方跟沒有攤丁入畝一樣,換其他辦法壓榨百姓獲取資金。
第三,改革吏役。
嚴格確定正式吏員數額,這些吏員可以升為官員,全部由中央朝廷支付工資。
嚴格確定正式差役數額,這些差役無法升官,工資用攤丁入畝的收入來支付。因為,這本來就屬於服役,攤丁入畝之後改為聘用。
臨時吏員和臨時差役地方官府可以酌情徵召,但工資必須自行支付,不準使用白吏和白役(不給工資那種)。一旦發現不給工資,官員罷官,吏員開除,並徹查其貪汙罪狀。
朱銘看完以後,嘆息說:「或許能夠維持幾十年。」
朱國祥道:「有這套方案的底子在,就算過了一百年,情況也比不改革更好。」
說白了,就是朝廷財政養一批正規吏員。這些吏員可以升官,但數量不是很多,主要以文吏為主,負責維持各級政府工作運轉。
而攤進田賦的人頭稅,用來養大量差役和臨時工。
人頭稅就那麼多,各級官府自己看著辦。
反正不準讓差役打白工,這是危害最大的,官府不發工資,就等於讓差役盤剝百姓。
清朝中央把人頭稅抽走七八成,導致地方財政嚴重不足,書吏和差役也嚴重不足。只能在必須上報吏部審批的書吏之外,再徵召一些拿工資的編外書吏。書吏們如果還忙不過來,就以收學徒為名招「白書」,不拿工資自己想辦法撈錢。而差役就更加混亂,縣太爺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差役。
朱國祥讓內閣搞出的這套方案,才是「攤丁入畝」的完整版。
中央朝廷真不能亂拿地丁銀,否則就違反了攤丁入畝的初衷,變成朝廷拐著彎憑空加稅而已。
朱國祥讓中央象徵性的分一成,純粹是為了知道地方收取的額度。
「已經攤丁入畝的省份,立即推行吧,否則基層貪汙的風氣沒法剎住,」朱銘說道,「再加一條,基層吏役,以前貪的既往不咎。此方案實行之後如果再貪,一旦查實,以往罪行也要處理。」
朱國祥點頭說:「還要在施行的時候,讓督察院加強巡視力度,搞一些典型出來狠狠處罰。」
父子倆商量完畢,朱國祥把太監叫進來,朱銘也拍拍屁股走人。
走到門口,卻見梁異站在門口。
「通政院有急事?」朱銘問道。
梁異表情嚴肅道:「河南可能有窩案,此案還牽連到刑部和督察院。臣不敢怠慢,只能親自來報,已在門外等了半個時辰。」
朱銘又轉身進屋:「我陪你進去。」
梁異把河南官員發來的奏疏遞上,朱國祥接過來仔細看了兩遍。
朱銘問道:「很嚴重嗎?」
朱國祥說:「一樁命案,案情並不複雜。縣令把初步調查結果,發給府裡的法曹掾。法曹掾判決之後,又發給省裡的按察司複核。這已經是兩年前的案子了,上一任河南按察使打回去重審。法曹掾很快改了判決,宣判殺人嫌犯無罪,而且證人也改了口供。」
「死者家屬不服,跑去府裡申訴,法曹掾不予理睬。家屬又去按察司申訴,連按察司大門都進不去。」
「家屬也有些能耐,不知用了什麼手段,把案子違規遞到了大理寺。大理寺左少卿感覺有蹊蹺,勒令河南重審此案,河南那邊還是維持第二次判決。」
「白崇彥為了推進攤丁入畝,親自去巡視地方,跟各地官員百姓溝通。結果遭到攔駕喊冤,他讓新任按察使重審。結果重審的案子送到刑部,又被刑部發回去要求再審,而且刑部複核的速度快得嚇人。」
「對了,死者家屬還找過巡查御史,但御史對此不聞不問。督察院那邊,也有點什麼問題。」
朱銘冷笑:「這才開國幾年,真有人活膩了啊。」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