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是城下之盟,又有奸臣弄權,談判極為順利。
達成如下條款——
第一,日本是大明的屬國,日本國王必須大明皇帝冊封。
第二,日本國王不可僭越,不可再竊稱天皇。
第三,日本開通五處港口,以供大明商賈貿易往來。
第四,日本放棄對馬島、佐渡島,這兩島今後是大明國土。
第五,日本將石見國城及大森山周邊二十里,租借給大明三百年,每年租金一千兩白銀。
第六,正式冊封體仁(崇德天皇)為日本國王。
第七,宗仁(鳥羽上皇)目無天朝上國,須親自到開封給大明皇帝請罪。
第八,賠償大明三十萬石軍糧。
第七條是藤原忠實加進去的,不敢明目張膽的加,卻敢悄悄暗示張浚。
張浚拿出冊封詔書宣讀,崇德天皇懵懵懂懂跪下接旨。
這小屁孩兒還沒變身大天狗,並非那實力強悍的妖怪,但好歹也已經十一歲了,能感受到周圍所有人都在坑他。
行叩拜大禮之後,小屁孩兒接過「日本國王金印」和冊封詔書,被宮人「護送」著回到皇宮深處。
談判這幾日,張浚已然瞭解日本情況,他對朱孝忠說:「藤原忠實想做權臣,暗示我把日本太上王帶走,他好攝政操縱小國王當傀儡。所以,只要是他出面談判,什麼條件都會答應。」
「原來如此!」朱孝忠頗為佩服,感覺又學到了新知識。
張浚冷笑道:「我已問過了,藤原北家雖然黨羽遍佈,但只能控制平安京和奈良。而且,就算控制這兩個地方,也必須聯合僧侶和其他公卿。地方在豪強手裡,平、源二氏已掌握多個郡國的豪強。今後啊,這日本還有得亂,就看誰先忍不住動手。」
朱孝忠感慨道:「張先生來日本不到半月,竟然能將這一團亂麻給捋順。」
張浚說道:「多讀史書就知道。日本的國體很複雜,既為郡國制,又像郡縣制。如果是郡縣制,朝廷有權任免太守,偏偏那些太守又多不赴任。地方長期被豪強把持,軍政之事皆繫於豪族,這些豪強遲早要變成諸侯。就算不是諸侯也似晚唐節度使。」
朱孝忠說:「應該不會。日本的地方豪族我見過,一個縣那麼大的地方,就可能有好幾個豪族。他們手裡的軍隊,無非幾個、幾十個武士,頂多再招募幾百個鄉兵。打仗更像做戲一般,為了爭兩塊田而惡鬥。這些人也配稱諸侯?」
張浚說道:「如果無人插手,地方豪強自然不能變成諸侯。但死去的白河倭王提拔那什麼北面武士,又通過北面武士控制地方豪強。能調動豪強最多的是平忠盛,藤原忠實現在要做權臣,失去靠山的平忠盛朝不保夕,偏偏他手裡還有充足武力。你若是平忠盛,你會怎麼做?」
朱孝忠想了想,說道:「誅滅權臣,譴使到大明,迎回鳥羽倭王!」
張浚笑道:「如果不在石見國打一仗,平忠盛肯定能辦到。但他在石見國損失慘重,而且軍中威望大跌,實力從此大打折扣。藤原忠實又聯合僧侶,他們若是打起來,誰勝誰負還真料不準。」
「唉!」
張浚一聲嘆息:「能很快分出勝負,自然沒有話說。如果打得難分難解,勢必把地方也捲入。彼此功伐之下,地方豪強就能吞併做大,一個個不就成了諸侯嗎?」
朱孝忠面容嚴肅道:「如果真是那樣,倭人士兵反而會變得更能打,不可能像現在這般一觸即潰。此事須得多加提防,不能讓倭國一家獨大,得讓倭國各地一直混戰。」
二人說話之間,朱孝忠的親兵來敲門:「大哥,倭人送來兩個貴女,聽說都出自藤原氏。」
「不見,不見,全都送回去!」
朱孝忠連連擺手,他前兩天看歌舞表演,被那恐怖的裝扮嚇了一跳。
兩個藤原氏貴女被送回,卻把藤原忠實嚇得不輕,連夜親自跑來詢問哪裡伺候不周。
把朱孝忠問得煩了,乾脆只說:「你們倭國的貴女,模樣實在太嚇人,一個個跟女鬼似的,半夜起來撞見能被嚇死。」
看著明國大將嫌棄的模樣,藤原忠實竟有些自卑:「下國女子,容貌自比不得天朝。」
朱孝忠擺手道:「跟容貌無關,我說的是妝容。便是倭國的平民女子,也比貴女好看得多。牙齒染黑了特別難看,眉毛刮掉點一小撮也難看。」
藤原忠實卻說:「這是模仿的唐人妝容,怎麼會難看呢?」
張浚來一句:「未聞唐朝女子以黑齒為美。還有,現在已是大明,不再是大唐。伱們倭國,當處處以大明為尊。」
「是!」
藤原忠實恭敬回答。
出於慕強心態,大明使者和將士,才在平安京逗留數日,就已經有貴族開始模仿了。
首先是帽子。
衣服不好改變,換一頂帽子卻容易。
朱銘不喜歡宋代的長翅烏紗帽,認為那玩意兒做起事來不利索,因此讓官員都戴交翅烏紗帽。
交翅烏紗帽,就是把兩根帽翅別在腦後交叉。
在北宋時期,許多官員為了日常行動方便,其實私底下經常戴交翅烏紗帽。而吏員為了彰顯身份,也想戴那種有翅膀的帽子,礙於僭越同樣戴交翅烏紗帽。
朱太子一聲令下,官員們紛紛跟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