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615【窮途末路】

城外遍地泥濘,一些稻田裡積水很深,連一處適合打仗的開闊戰場都找不出來。

聯軍這邊,怎麼可能應戰?

鐘相強攻聯軍營寨,第一天就損失慘重,狼狽退回城內舔傷口。

當晚,聯軍將領開會。

李珙現在很給曹成面子,開口就說:「曹將軍是宿將,肯定已經猜到了,鐘相後方多半遇到急情。」

曹成被這話提醒,瞬間思路清晰:「定是長沙被圍,蜀國公那邊接連大勝。否則的話,鐘相怎會急於決戰?現在路不好走,一腳踩進稀泥都難拔出來,緊實地面走上去也打滑,身上盔甲越多就越難行動。偽楚將士的盔甲比我們好,這時打仗是他們吃虧啊!」

楊再興說:「那就守營不出,拖也把鐘相給拖死!」

「鐘相會不會跑?留下一部守衡陽,帶著大部救援長沙?」唐大年說出自己的想法。

楊再興說道:「湘江水漲,流得很急。就算一直不下雨,也要再過兩三日才易行船,他想走也是兩三天以後的事情。」

「不管他走不走,我們先守住營寨再說。」曹成拍板道。

李珙跟哄小孩子似的,點頭說:「曹將軍所言極是。」

卻說衡陽城內,鐘相出戰時淋了一陣雨,心裡又擔心長沙那邊的情況,他越想越氣直至大半夜才睡著。

次日都半上午了,鐘相還沒起床,親兵只能在門外提醒。

喊了好幾次,鐘相終於答應:「扶我起來!」

一聽聲音就不對,嗓子都啞了,親兵連忙推門進去。

鐘相正發著高燒,囑咐親兵說:「把謝聖公叫來,不可讓別人曉得我生病,連郎中也不要找來。」

謝保義很快前來參拜,見到鐘相的樣子大驚失色:「老爺,這可不是生病的時候!」

「唉,年紀大了,這些日子心力交瘁,昨日又淋了一場雨,」鐘相靠在床頭說,「長沙多半要失守,大楚可能沒了。」

謝保義說:「長沙有李合戎在,堅守兩三個月都不成問題。」

鐘相說道:「敵軍兵臨城下,鍾緒把李合戎的兵權給奪了。」

「什麼?」謝保義驚得大叫起來。

「這蠢貨,簡直糊塗透頂,」鐘相無奈道,「我讓李合戎總領長沙防禦,就是害怕有人胡來,沒成想鍾緒膽子那般大,竟敢誘捕李合戎將其軟禁。天要亡楚,如之奈何?」

謝保義呆立當場,已經不知該作何反應。

鐘相說道:「我有個不情之請。」

謝保義說:「老爺吩咐便是。」

「伱的妻兒老小都在長沙,本不該讓你棄家人不顧,」鐘相說道,「但別人我不放心,只能拜託你來做。北面沒有敵軍營寨,你今晚入夜之後,帶著太子摸黑逃走,找個地方隱姓埋名過日子。別想著報仇,也不要起兵造反,讓太子尋個村婦成婚,好歹把我鍾家香火延續下去。」

「臣若走了,老爺又生病,這衡陽怎辦?」謝保義問。

鐘相說道:「三日之後,我會投降。這三日之內,你帶著太子,能走多遠是多遠。」

「臣……遵旨!」謝保義眼含熱淚。

這眼淚,既是為鐘相和大楚流的,也是為自己妻兒老小流的,他知道自己這輩子都見不到家人了。

當夜,謝保義腰纏金銀,帶著痛哭一場的鐘子昂懸筐離城,對守城士卒說是要去長沙搬援兵。

他們兩個,就此消失於世間。

鐘相挺著高燒不醫治,全程都沒有叫醫生,竟然真的自己扛過去。

到第三日時,只剩下咳嗽等症狀。

他把眾將都叫來,囑咐道:「長沙多半已沒了,你們跟隨我征戰四年,也沒享受到什麼富貴。如今窮途末路,且開城降敵吧。但不能向城外之人投降,他們那些人軍紀不嚴,進城以後肯定劫掠濫殺。明軍的軍紀是極好的,給城外那些混賬說,讓明國的蜀國公親自過來收下衡陽城。」

「陛下!」

眾將齊刷刷跪倒,還有人在大聲痛哭。

鐘相搖頭:「你們的家小,大都在長沙,早點投降或許還能保住。且都退下,讓我獨自靜一靜。」

眾將又是一陣痛哭,亦有人勸鐘相死守到底。

鐘相無奈揮手,鬧了好半天,屋裡才只剩他一人。

鐘相提筆寫下遺言,無非是請白祺善待投降將士,善待楚國境內的百姓。

寫完之後,又用信封裝好,端端正正放在桌上。

鐘相握著刀柄,有些留戀這大好人間。猶豫多時,終於拔刀橫頸,結束了自己的生命。

直至親兵端來飯菜,喊了好幾聲沒有答應,這才推門進來看情況。

「陛下……」

衡陽城內,全軍素縞。

剩下的將士死守城池,堅決不向城外聯軍投降,而是等著白祺親自帶兵過來接收。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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