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沅江守將叫全琮,兵力同樣不多,但此城堅固特別難打。不過,沅江城在洞庭湖邊,大明戰船火器威猛,當可壓制城頭守軍。」
「……」
白祺聽完這些,心頭瞬間有底了。
通過細作發回的訊息,他知道鐘相缺糧,卻沒想到窘迫至如此地步。
如今,偽楚國內的糧食,多用於供應鐘相大軍,分兵防守的城池全處於缺糧狀態。
這是多方面因素疊加造成的,偽楚軍隊太多隻是一方面。連年打仗需要徵集民夫,這也長期影響農業生產。
去年還遭遇一場大洪水,那場洪水擾亂了李寶的作戰計劃,也搞得洞庭湖和湘江水域大面積歉收。這對於鐘相而言,可謂屋漏偏逢連夜雨,治下糧食愈發的不夠用。
數日之後,白祺領軍圍困辰陽。
這裡就是後來的漢壽縣,沅江從其北邊流過,西邊還有滄浪河,東邊距離洞庭湖僅二三十里。
屈原「朝發枉渚兮,夕宿辰陽」,不僅在辰陽留宿,還在滄浪河邊洗過腳。
反而是東南邊的沅江縣城,隋朝時位於沅江流入洞庭湖的江口。唐代時候沅江一分為二,到了宋代徹底改道北流,縣城與江水已相距五六十里。
白祺率軍將辰陽團團圍困,又分兵讓林沖去沅江,大明水師也瘋狂炮轟沅江縣城。
鐘相的弟弟鍾全坐鎮鼎州,得知辰陽被圍,一時間舉棋不定。
鍾全手裡只有五千戰兵,靠著摩尼教的號召力,他可以立即徵兵至兩三萬,然後揮師與白祺在辰陽大戰。
但如果那樣做,軍糧頂多撐一兩個月!
猶豫了兩三天,鍾全還是下令徵兵,讓老百姓勒緊褲腰帶納糧,同時還徵調大量船隻和民夫。
劉銳親自在城下喊話:「大楚就要沒了,兄長還是早點投降吧……」
守將劉衡站在辰陽城頭:「你這廝忘恩負義,我才不跟你做兄弟。放箭!」
勸降失敗。
白祺開始加固營壘,等著鍾全率軍來救,他一開始的想法便是圍點打援。
此刻知道敵軍缺糧,甚至打援都不用急,依託營壘耗他一兩個月再說。等偽楚援軍糧盡,再一鼓作氣拿下!
鐘相主力南下平亂,一兩個月是回不來的。
等鐘相回來,鼎州估計都沒了。這裡是摩尼教的老巢,許多偽楚高層將官的族人,如今都還生活在鼎州呢。
又過十餘日,鍾全率領大軍抵達,算上民夫已超過四萬人。
鍾全在缺糧狀態下,急於跟白祺決戰,白祺卻堅守營壘不出。
西南邊的沅江縣城,也已被水師炮轟多日,黃佐每天在城外勸降,守將全琮開始意志動搖。
但終究還在觀望,隔壁的辰陽沒了,全琮才會選擇投降。
一直拖到「一月之期」,王淵開始在鹿角寨外喊話:「周將軍,大丈夫一諾千金,伱可是要背信失約?」
寨內,雷德進對周倫說:「騙他一個月就行了,可不能真的投降。」
周倫搖頭:「大楚必敗無疑,何必徒增傷亡?寨中士卒,也有父母妻兒,不能帶著他們送死。召集眾將士吧。」
雷德進沉默不語,他不願背主投敵,卻又想保住性命。
周倫是主將,周倫降他就降,周倫守他就守。
雙子城堡裡的將士,都被周倫招去兩城中間東側的郊外,而王淵也沒有趁機帶兵殺來。
周倫對眾將士喊道:「你們已經對陛下仁至義盡了,大楚是贏不了的。我已經跟敵將談妥,只要放下兵器,你們就能再去做陶工養家。不忠不義之人是我,等我死了,你們也不要為我報仇,好好做工過日子……」
雷德進大驚:「都要降了,談什麼報仇?」
周倫轉身朝著長沙方向,猛地拔刀橫頸,閉上眼睛就要自刎。
雷德進正在他旁邊站著,於周倫拔刀之時立即撲出。兩人撲倒在地,雷德進連忙把刀拖開,卻見周倫脖頸處已經冒出鮮血。
「郎中,郎中快過來!」雷德進伸手按著創口大喊。
軍醫就在下面接受訓話,一邊朝周倫奔跑,一邊對徒弟大吼:「快去拿我的藥箱!」
當日下午,王淵帶兵接收鹿角寨,看著昏迷不醒的周倫頗為感慨:「周將軍如何了?」
軍醫嘆息回答:「唉,流了太多血,初時怎都止不住。能不能醒來,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。」
王淵搖搖頭,默然離開房間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