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575【交易所?】

此次除了高麗使者進京,以及押解蔡攸、李彥等人北上,還有大量市舶機構官員回京「述職」。

這是朱國祥下令召見的,各市舶機構的一二把手,至少得有一個來開封,以便讓大明新朝掌握具體情況。

戶部忙活了近半個月,把能理順的全部理順,剩下的賬目屬於一團亂麻。

錢琛身為戶部尚書,拿到手下的彙總報告,已經被搞得頭大如鬥,跑來覲見皇帝和太子說:「東南各市舶衙門,他們的賬目是算不清的,也根本無法統計一年收了多少榷稅。」

太監奉命提來一壺開水,朱銘接過來親自沏茶,給老爸和自己沏一杯,又給錢琛也順便倒上。

錢琛起身感謝,朱國祥抬手讓他坐下繼續講。

錢琛說道:「在舊宋早年間,一度不向海商徵稅,後來又少量徵稅。具體徵多少,要看國庫是否充裕。財政窘迫時多徵,財政寬裕時少徵。」

「趙佶做皇帝時,想來是徵重稅吧?」朱銘笑問。

錢琛點頭道:「確實如此。但也有例外,自從熙寧之後,舊宋為了聯合高麗抗遼,對高麗的貨物一直免徵榷稅。後來遼國沒了,又想讓高麗威脅金國,依舊對高麗貨物免徵榷稅。」

朱國祥道:「邦交是邦交,稅收是稅收,今後須對高麗一視同仁。該徵多少就徵多少!」

錢琛開始系統講述宋代市舶制度:「市舶衙門分三級,即市舶司、市舶場、市舶務。像杭州、明州這些大港,就設定市舶司。而海貿相對較少的,便設市舶場或市舶務。」

朱銘開始磕松子兒,還讓錢琛也嚐嚐。

錢琛象徵性撿了幾顆,繼續說道:「舊宋一度榷禁,便如川茶那般,海外貨物只能由官府收買,禁止民間商賈插手其中。由於民間走私嚴重,還有別的許多麻煩,此後一直是半榷禁狀況。」

「半榷禁?」朱國祥沒聽明白。

錢琛解釋說:「就是規定某類貨物榷禁,只能由官府來收買。一般是精細貴重的貨物,好運輸且不愁賣那種,譬如珍珠、香料、象牙等等。而且榷禁種類也一直在變,比如昏君趙佶在位的時候,榷禁的種類就大大增加,官府幾乎快把好貨給霸佔完了。」

「這是趙佶能幹出來的事兒。」朱銘點評道。

錢琛又說:「榷禁貨品到港之後,由海商直接賣給官府,因此這些貨物是不交稅的。剩下的貨物,需要進行抽解,這就屬於徵稅。十抽一、十五抽一,甚至十抽二三都有。這個市舶司,跟那個市舶司,抽稅多少也不相同。」

朱國祥皺眉道:「關稅不統一,這個漏洞太大了。」

錢琛繼續說:「海商運來的貨物有粗有細,粗貨笨重且不值錢,細貨輕便且利潤高。市舶司便逮著細貨抽稅,海商苦不堪言,此後改為粗細各抽一些。至於各抽多少,這個也不一定,海商甚至可以跟市舶官員討價還價。」

朱國祥感慨:「難怪戶部半個月了都沒統計明白。」

「不止這些,」錢琛苦笑道,「海外貨物被抽稅之後,官府還要抽買。」

朱銘問道:「不是榷禁了一些貨物,官府直接買過來嗎?怎麼交稅之後還要抽買?」

錢琛解釋說:「榷禁雖由市舶衙門經手,但必須運到京城售賣。抽買卻是京城榷易務給錢,市舶司可在當地售賣,所得之利由皇帝、榷易務和市舶司分潤。而且,抽買很多時候是無本買賣。」

「怎麼個無本法?」朱國祥問。

錢琛說道:「譬如政和七年,昏君趙佶大興土木缺錢了,就給榷易務發了近兩千道度牒。榷易務再把這些度牒,賣給兩浙、廣南和福建,所得錢財交給市舶司做本錢,抽買海貨運到京城來出售獲利。」

朱國祥聽得有些無語:「從京城到地方,各衙門到處都在做生意啊,這還算朝廷?還算官府嗎?」

錢琛說道:「其實徵稅的時候,抽的也是實物稅,轉手就賣給當地商賈。在官府榷禁、抽稅、抽買之後,那些剩下的貨物,海商才能跟陸商直接交易。」

「榷禁強買、抽稅變賣、抽買出售,這三種全都涉及貨物買賣,根本無法統計市舶司徵了多少稅,也搞不清楚官員私吞了多少錢。如果運到京城售賣,沿途都讓廂軍運輸,而廂軍又是不用給錢的,甚至沿途遞鋪還要倒貼錢。偶爾還要徵發民夫幫忙運,這些都沒法計算成本,完全就是一筆糊塗賬。」

朱國祥吩咐道:「你回去跟那些進京的市舶官員商量,搞出一套新的市舶徵稅規矩。今後除了銀銅等物,其餘商品不再榷禁,也不得再進行抽買。要做到便於統計稅款,儘量防止官員從中貪汙漁利。立功者重重有賞,若有市舶官員獻計被採納,可在原有官品之上立升三級。」

「是!」錢琛領命。

等錢琛離開之後,朱國祥感慨道:「這就是重視海貿的大宋啊,海關事務簡直一塌糊塗,都無法想象當官的貪了多少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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