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鵠回答:「大元帥問閣下,是否要全面開戰?若真如此,大元帥便把四川境內的三十萬大軍調來。如果閣下不打算全面開戰,那麼就請撤回東線的過江部隊。」
鐘相冷笑:「是誰先到江陵城外劫糧的?是誰讓水兵洗劫白水鎮的?又是誰出兵攻佔朕的枝江城?」
程鵠說道:「閣下寫信講好了劃江而治,卻遲遲霸佔江陵、枝江不願離開,大元帥自然要給予相應的回報。」
鐘相卻說:「枝江在長江以北?它在長江的中間!」
程鵠說道:「劃江而治,長江自然也要一分為二。以長江的江面中心為準,北邊屬我方,南邊屬閣下。如此來算,枝江就是我方縣城!」
鐘相氣得發笑:「好個伶牙俐齒的大頭巾!」
程鵠表情嚴肅道:「大元帥只問一句,是否要全面開戰?十日之內,東線的過江楚軍還不撤回,請閣下自行承擔一切後果!告辭。」
使者走了,鐘相獨自陷入沉思當中。
他現在很茫然,不知該往哪裡發展。
往南打不動,往西也試過,依舊打不動。他認為主要是地形原因,大宋的地盤易守難攻,士紳也踴躍募集鄉兵,已不是他能隨便攻城略地的局面。
反而是向北最好打,他的水軍佔優,還有江陵這個橋頭堡。
朱銘的軍隊雖然強悍但遲早是要打仗的,不如現在就過過招。
可真要全面開戰嗎?
萬一戰敗,朱賊趁機殺過江咋辦?
……
朱銘在拖時間,否則他才沒興趣派使者去交涉。
「須得速戰速決,早點把江陵打下來,再拖下去軍糧難以供應。」白崇武現在管理軍糧排程,單純站在後勤角度提建議。
錢琛已經做文官去了,目前不在朱銘賬下。
王稟卻說:「今年長江雨季提前,已經下了好幾場。城外泥濘不堪,不但騎兵難以賓士,而且不利步軍攻城。須得等到天氣放晴,地面幹一些再攻打江陵。」
張鏜也說:「天時如此,不可逆天而行。」
「違背天時,或釀成大敗。」王淵跟著勸諫。
朱銘兩相為難,由於長江水位暴漲,蜀中糧草已經停運。
漢中那邊沒下雨,但麥子種植面積很小,夏糧根本就沒收多少,必須等到秋天收稻米才有糧。
今年荊江流域雨水太多,且時間來得太早,完全打亂了朱銘的計劃。
左思右想之下,朱銘無奈下令:「撤軍吧,不知何時雨停,大軍在外徒耗糧草而已。韓世忠、何薊他們,繼續駐紮枝江。東線部隊也留下,水路運糧不會消耗太多。主力大軍撤回荊門和當陽,等收了稻穀再南下攻略江陵。」
這雨並非天天都下,但隔三差五來一場,地面還沒幹又淋溼了。
攻城時的土工作業極難進行,火炮、火槍部隊就算拉回來,如此天氣的火藥也不穩定。平夷砲投石車還能用,但若是敵軍出城搞破壞,騎兵也難以發揮機動優勢,只能把步兵調上去接戰。
還有就是江陵的護城河,直接連通長江,跟著長江水位一起漲。
填平護城河是不可能了,只能搭建浮橋過去,敵軍若是守在對岸,過護城河就得死傷慘重。而放晴之後,則可以壘築土臺,居高令下壓制對岸敵軍,虎蹲炮也能轟擊敵軍,傷亡能夠大大減少。
另外,如果雨一直下個不停,長江水可能漫到城外居民區,朱銘的部隊還得淌水登城作戰。
沒必要再耗下去。
朱銘這邊下令撤軍,留了兩支精銳斷後,全軍陸陸續續離開營寨。
就在這時,負責斷後的部隊,派人來報:「敵軍出城了,幾面城門全開!」
江陵城東西北三面城牆,七道城門一起開啟,無數楚軍小跑著湧出。
朱銘親自回去檢視,用望遠鏡觀測一陣,忍不住嘀咕道:「姓鐘的瘋了?有堅城不守,非得出城作戰。」
鐘相沒瘋,反而是深思熟慮之後,做出野外大戰的決定。
他知道遲早跟朱銘有一戰,想暫時不打仗也可以,須得把江陵城拱手送出。
朱銘拿了江陵明年必然得寸進尺,會讓夔州士卒攻打宜都和長陽。因為只有打下宜都,四川的糧食和軍隊,才敢放放心心東出。
宜都、枝江都沒了,那松滋呢?
松滋也恐怕也保不住多少時候。
不如就趁著雨季泥濘、空氣潮溼,朱銘的騎兵很難發揮作用,火器估計也難以使用,而且自己的兵力更多,抓住這個時機打一場決戰!
敵人再強,總要面對,不可能一輩子都躲在城裡防守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