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荀又驚又怒,派人全城張貼告示,誰再敢侵佔、剋扣、搶劫糧食,不但全家斬首,而且連坐五戶街坊。每五戶編為一甲互相監督,檢舉者可免罪!
砍了五十多顆腦袋示眾之後,城內秩序總算安定。
大家一起捱餓,誰也別折騰了,反正也餓不死,等打完仗便能解脫。
……
卻說李寶帶兵來到巴東縣,這裡的縣城幾乎已經空了。
城內居民被鐘相洗劫,要麼逃到鄉下討飯,要麼前往郊外山林,採野果啃草根樹皮為生。
夔州的糧食也有限,救濟巫山已是不易,更遠的巴東李寶管不了。
巴東縣百姓能活下來多少,只能看他們自己的造化。
好在水稻已開始抽穗,再熬兩個月,就能吃到今年的新米。
帶兵繼續往東,來到秭歸縣城,也是歸州的州城。
這裡後來被三峽水庫淹了,就連縣城都搬遷到更下游。
看著緊閉的城門,李寶並不沮喪,反而還有些欣喜,這意味著沒有遭到鐘相劫掠。
軍帳掌書記榮覺,再度自告奮勇,作為使者來到城下。
歸州太守楊介懸下籮筐,把榮覺吊上城頭,問道:「閣下是官兵,還是哪路賊兵?」
榮覺說:「吾等乃是四川義軍,並非哪路賊兵。」
「只要不是荊湖賊兵就好。」楊介終於鬆了一口氣。
鐘相洗劫巴東的時候,有漁民夜裡潛回到江邊,坐著小漁船往下游飄。
賊寇大都進城洗劫去了,留守的水軍也沒發現他。
這一段江面沒那麼兇險,漁民順利逃到秭歸報信,對太守楊介說:「荊湖兵造反了,在巴東縣殺人搶劫,就連城外的村子也搶,官府快快發兵去救啊!」
楊介大驚,組織百姓把城外軍糧搬進城內,隨即緊閉城門募集青壯死守。
這裡不僅是糧草轉運站,而且還有幾百運糧廂軍。
鐘相帶兵殺來,嘗試攻打一番,見不好打就坐船離開。
榮覺說:「荊湖軍官鐘相兵變作亂,王稟大敗,已率部投降義軍。閣下還要負隅頑抗嗎?」
楊介竟然開始拉關係:「老朽與朱探花,曾在宮裡有一面之緣。朱大相公的妾室安夫人生病,也是老朽上門去醫治的。」
榮覺驚訝道:「太守竟會治病?」
楊介捋鬍子說:「老朽以前是太醫,因治癒官家的頑疾,被陛下賜予進士出身。」
楊介獲得宋徽宗賞識,不僅是因為醫術,他還擅長詩詞音律。楊介的孃舅叫張耒,乃蘇門四學士之一。
對了,楊介擅長解剖學,曾繪製人體內臟圖譜!
他把食道、胸腔、腹腔、五臟、血管、橫膈膜等等,全部繪製成圖冊。可惜因為戰亂而遺失,後世只留下一些文字記載。
楊介回憶往昔:「老朽給安夫人治病時,曾與朱相公談及醫術。不曾想,朱相公也懂得醫學,還說心臟跳動張合,抽調全身血液運轉。可惜不能割開活人的胸腔觀測,只能用狗代替。老朽殺了十多條狗,基本確信朱相公所言屬實。朱相公真乃大才也,他若做醫生,必已是一代名醫。」
榮覺聽得愣住了,這都什麼跟什麼啊?
既然歸州太守認識經略相公跟大將軍,那麼事情就好談了。
榮覺附和一陣,問道:「太守可願獻城投降?」
楊介正色道:「獻城可以,須得答應兩點。」
「太守請講。」榮覺忙說。
楊介說道:「第一,既稱義軍,就不可屠戮搶劫百姓;第二,對外宣稱老朽死了,不能讓朝廷知曉,俺的家人還在泗州呢。」
「請太守放心!」榮覺大喜。
楊介下令開啟城門,又見義軍秋毫無犯,頓時再無任何疑慮。
李寶聽說他跟朱氏父子有舊,態度也變得更加尊敬:「晚輩見過太守!」
楊介問道:「你要去打夷陵?」
李寶說道:「正是。」
楊介卻說:「夷陵無兵可守,派遣水兵即可攻佔。將軍何不往北,翻越群山直取房州?」
李寶驚訝道:「這裡可以到房州?」
楊介說道:「有一條千年古道,沿途多野獸和瘴氣。外人畏之如虎,其實並不難走,沿途多有山民居住。吾有一濟湯方,早晚煎服可防瘴氣。至於野獸,將軍想必是不害怕的。」
神農架的恐怖,在於容易迷路、野獸眾多、天氣突變,放在古代還有瘴氣之憂。
可從秭歸前往房陵的古道,90%的路線都順著河谷走,不容易迷路,氣候變化也不大隻需防備野獸和瘴氣即可。
而且那些河谷地帶,還有零星山民居住,並非什麼無人區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