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戰不到兩刻鐘,就有兩個首領潰退。
「殺下去!」
黃德裕迅速抓住機會,帶領中軍士卒投入戰鬥,從敵軍潰逃的缺口撕得更大。
農民軍本來只有幾百人潰敗,被黃德裕這麼一衝,附近的首領紛紛潰退,連鎖反應之下變成大潰敗。
吳桐在山下看得目瞪口呆,揉揉眼睛再看,嚇得大喊:「快跑,這鳥官不好對付!」
黃德裕乘勝追擊,俘獲大量賊兵,吳桐僅帶著四千多人逃離戰場。
而且,吳桐不敢回州城,順著嘉陵江的支流往東跑,一路殺向嘉川縣城(旺蒼縣西部)。
黃德裕帶兵返回城中,看著一塌糊塗的州城,整個人氣得肺都快炸了。再回到州衙後宅,發現裡面空無一人,仔細打聽才知,自己的老妻和僕人皆已被殺,一口血噴出直接昏迷過去。
躺了半個時辰才醒來,黃德裕呼喊道:「快扶我起來,留些士卒守城,其餘隨我殺回漫天寨,在那裡擋住朱賊要緊!」
僥倖從州城脫身的錄事參軍馬造,攙扶黃德裕坐起,哭喪著臉說:「士卒逃亡太多,根本彈壓不住。我怕把他們逼反,只能任其回鄉。」
「剛得一場大勝,士卒怎會逃亡?」黃德裕驚道。
馬造說道:「士卒聽說州城被搶為白地,賊寇燒殺搶掠無惡不作。又從俘虜那裡得知,昭化縣也被殺得太狠,個個都擔憂自己鄉下的家人。幾個鄉兵軍官帶頭鼓譟,其餘士卒跟著鬧起來,搶奪軍資做盤纏硬要回家。廂軍初時不敢阻攔,隨即跟著鄉兵一起鬧,還放走那些被俘的賊兵……」
黃德裕呆坐良久,好半天終於回過神來:「還剩多少士卒?」
馬造回答:「兩三百人,都是沒有家屬的獨身漢。」
「兩三百人?」
黃德裕猛地揪住馬造衣襟,嘶吼咆哮道:「我有數千大軍,還俘虜了上萬賊兵。就昏迷這一陣,你說只剩兩三百人?」
馬造無奈道:「攔不住啊,都急著回家。那些鄉兵,本就是強徵來的,若是一味阻攔,他們也會造反。太守,撤吧,利州守不住了。」
「撤去哪裡?」黃德裕反問。
馬造說:「撤去劍門關。剩下的二百多士卒,皆為獨身青壯,只要給出賞賜,肯定願意隨我們撤退。有這二百多壯士就算成都府路一兵不出,我們也能守住劍門關不失。」
黃德裕沉默思考,終於聲音嘶啞道:「撤吧。」
……
嘉川縣城。
縣令、主簿已經跑路了,縣學校長吳康國,正在率領縣中百姓守城。
州城逃來的難民,帶來恐怖訊息。在嚇跑縣令的同時,也讓百姓同仇敵愾,富戶拿出錢糧以作軍資,百姓拿起武器保衛家園。
真就是,有錢出錢,有人出人。
無論貧窮富貴,都被那些農民軍嚇到了,知道自己不反抗是什麼下場。
吳康國是去年的進士,被分來縣學做校長,屁股都還沒坐熱,就收到消減學校規模的公文。他手下只剩二十個學生,本來無聊透頂,如今卻遇到恁大事。
縣令和主簿已逃,百姓一致推舉他做主帥。
吳康國完全屬於趕鴨子上架,他連兵書都沒讀過,只能稀裡糊塗佈置。
先以保甲為單位,讓保甲長組織街坊,各自防守一段城牆。再讓富戶擔任後勤官,組織老弱運輸物資。也沒啥正經武器,攤販的扁擔,百姓的菜刀,有什麼拿什麼,還拆了些房梁做滾木,準備菜油和糞水備鍋燒煮。
吳桐帶著幾千殘兵殺來,立即派人勸降。
吳康國大怒,趴在城頭怒吼:「爾等賊寇,毫無人性,必下十八層地獄!」
見城中百姓不降,吳桐拆毀城外房屋做攻城梯。
本以為一戰可破,誰知比州城還難打。守城百姓個個拼命,校長吳康國也身先士卒,就連許多富戶子弟也在廝殺。
吳桐在嘉川城下損失慘重,只得帶著殘兵撤退,半路聽說太守跑了,於是又殺回州城。
州城倖存的百姓,好多都曾被吳桐裹挾為兵,遭官兵俘虜之後又逃回家。他們得知吳桐殺回,竟也齊心協力防守,堅決不讓這個惡魔再進城。
就在吳桐鬱悶之時,麾下頭領們開始內訌。
最後分崩離析,各自帶著手下,跑去山裡做土匪。
朱銘率領大軍而來,得知利州的情況,站在原地久久沒說話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