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王黼強徵免夫錢,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。甚至有小商人、小地主,破家逃亡為盜,帶著夥計和佃戶去打家劫舍。
盜賊變多,官府就得征討。
越是征討賊寇,苛捐雜稅就越重。
已經出現惡性迴圈!
就連官府轉運財稅,成本也大大增加,須得加倍派遣綱軍押送。
朱銘一路坐船回到金州城,金州五縣的夏糧,至今還沒有徵齊,各縣官吏正在催促。和糴錢、和買錢、免夫錢也有差額,官船以及徵調的商船一直停靠在碼頭等待。
「朱太守回來了,朱太守回來了!」
下船沒走多遠,就有百姓認出朱銘,隨即歡呼吶喊起來。
這十年來,只有朱銘主持金州那兩年,老百姓的日子過得最好。治安非常良好,物價相對穩定,苛捐雜稅也徵得最少。
附近百姓紛紛簇擁而來,熱情問候,揮手歡笑,就跟過年一樣。
學生們極為震撼,同時佩服不已,沒想到朱銘有如此官聲。
朱銘問一個街邊小販:「今年糧價多少?」
小販愁苦嘆息道:「唉,都吃不起飯了。太守在的時候,便遇到災荒,白米都沒漲到過1300文。今年夏糧豐收,麥子卻1200文起價,官府強徵糧食說要運出去。」
「夏糧不是徵收布匹嗎?」朱銘問道。
小販說:「今年的夏糧,絹和布都不要,官府只收糧食。還沒到秋收,金州到處是山,哪有恁多糧食上交?」
另一個路人,用期待的眼神看著朱銘:「朱太守是不是回金州做官的?俺們都盼著太守回來。」
「你們且安心,日子肯定會好過的。」朱銘安撫道。
在城外跟百姓聊天就聊了半個時辰。
漢江之上,梁異帶著朱銘的信件,卻是坐船直往大明村而去。
在信裡,朱銘和老爸約好了,這個月三十日,金州和洋州同時起兵。如果遇到意外,就提前發動!
當朱銘進城的時候,更多百姓聞訊趕來。
而且不知是誰傳出謠言,說皇帝把朱銘調回來了,要重新在金州做知州。
這真不是朱銘自導自演,它代表著百姓的一種願望。所以很多人都信了紛紛奔走相告,就連士紳商賈都欣喜不已。
還來了近百個金州士子,他們都聽過朱銘講學,是第一批學習《大學章句疏義》的讀書人。
「去年考上幾個?」朱銘問道。
士子戴承嗣搖頭:「金州一個進士也沒有,大宋開國至今,也不曉得哪個能破天荒。」
朱銘可沒教他們八股文,金州士子又底子太薄,非一朝一夕能夠提升。
去年的狀元何渙,是前宰相何執中的孫子。
榜眼叫王居正,太學生出身,還跟著陳東去擊鼓叩闕。
授官安仁縣丞,王居正不接受。
又改授荊州州學校長,王居正依舊拒絕。
榜眼不接受官職,很快搞得宋徽宗都知道了。
皇帝親自下令,讓王居正同時做大名府、鎮江府的府學校長。身兼兩府校長,這種任命前所未有,今後肯定升得更快。
王居正依舊拒絕授官,並獲得面聖的機會。
他對宋徽宗說,六賊為禍,國家疲敝,須得整頓吏治、提拔賢臣、修養生息。不該再徵花石綱朱勔必須予以罷免。而朱銘雖然言語過激,但一片忠心為國,應當召回朝堂擔任要職。
宋徽宗大怒,讓王居正滾蛋!
王居正求仁得仁,滾回揚州老家隱居去了,開創新科榜眼做隱士的奇葩佳話。(這位老兄,歷史上做了南宋兵部侍郎,因為主張抗金被秦檜扔去海南島。)
士子這邊還在聊,金州商賈又來了,紛紛打聽朱銘是否回來做太守。
朱銘把學生們安排在客棧,孤身前往拜訪張根:「泰山在上,請受小婿一拜!」
張根嘆息說:「你太急躁了,不該上疏時言辭那般激烈。」
朱銘笑著說:「岳父被貶來金州做團練副使,不也是言辭激烈上疏所致嗎?」
張根聽得哈哈大笑:「不是一家人,不進一家門,也算沒選錯女婿。」
「倒是連累岳父一直不能復官。」朱銘說道。
張根問道:「你怎回來了?難道皇帝開恩,赦免了伱的罪名?」
朱銘說道:「回鄉探親。」
「唉,金州這兩年……不提也罷,天下皆如此,」張根搖頭感慨,「不幸被成功言中,皇帝果然一意孤行要聯金伐遼。如今盜賊四起,糧價已然飛漲,明年必有大亂!特別是山東河北,負擔最為沉重,不知又要冒出幾個宋江與方臘。」
朱銘問道:「岳父以為,這大宋還能等到太子登基的那天嗎?」
張根冷笑嘲諷:「就得看皇帝能活多久了。他要是再活二十年,恐怕海內皆反,必呈那隋末亂世之象。」
這是把宋徽宗比作隋煬帝,一點面子也不留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