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235【步步緊逼】

「市易務取締之後,通判的財路又被斷了一條,估計李道衝已氣急敗壞。」張鏜笑道。

李寶說:「這些貪官,只斷財路也太便宜他們了。更何況,通判還管著賦稅,能靠苛捐雜稅撈錢。」

張鏜搖頭說:「金州太窮,苛捐雜稅收不起來幾個。一旦盤剝過重,必然激起民亂。」

朱銘笑道:「好了,此事不必再說。鄉兵已經招募完成,還操練了幾日,錢琛即將帶著他們巡視各縣。你們兩個都跟去,防備有人狗急跳牆。一旦遇到反抗,可以當場格殺!」

「是!」二人領命。

就在此時,一個屬吏慌張跑來:「太守,李大判帶人衝進來了,俺們怎也攔不住!」

朱銘微笑道:「不必阻攔,放他進來便是。」

斷人財路,猶如殺人父母,李道衝已經被氣瘋了。

「啪!」

李道衝帶人疾奔至黃堂,猛地拍出一份文書:「朱太守,誰給你的權力,去插手常平司的事情?金州常平,隸屬於京西南路常平。京西南路常平,又直屬於中樞。便連轉運使,也管不了常平事。你一個知州算得什麼?」

朱銘慢條斯理撥開文書,反問道:「給商人放貸,須設立市易司或市易務。這個衙門,以前只在邊境或望州以上設立。金州是望州嗎?不是!且市易司早已取消,便是蔡相也沒予以恢復。伱在金州設此衙門,本來就無理無據。」

「可不是俺設的,金州常平司市易務,早在二十年前就有了!」李道衝辯解道。

朱銘冷笑一聲:「設得早就合規了?歷任知州不管,是他們自己的事情。我既來了金州做官,遇到這種事就要管!」

李道衝連續拍桌子說:「你哪來的大權,能管常平事?」

朱銘質問道:「金州商賈,是不是金州之民?既是金州之民,他們被侵害,知州又怎無權過問?」

翻來覆去,還是這句話,李道衝氣得一腳踹桌子上:「俺跟你這廝說不清楚!俺定要彈劾你越權胡作非為!」

「那你去彈劾啊,到我這裡發什麼脾氣?」朱銘滿不在乎。

宋代的地方官職極為複雜,層層掣肘,互相制約,一件事情,往往多個部門都擁有管轄權。

膽子小、顧慮多的官員,自然很難做事。

但如果是像朱銘這樣百無禁忌,且又擔任主官的強悍人物,還真能壓得各位屬官毫無脾氣。

「把吳支使請來!」朱銘喊道。

屬吏立即去請秘書長。

吳懋就在外面辦公得到召喚迅速跑來。

朱銘說道:「吳支使,給李大判講講市易務之事。」

吳懋跟背誦文章一樣說:「舒王當年設都提舉市易司,先後隸屬於三司與太府寺。此衙門與地方市易務,早就已經廢除。此後再無復置,便有市易之務,也不過由常平衙門兼理。金州市易務,無法可依,無令可行,該當取締!」

李道衝以前根本沒把吳懋當回事兒,此刻不由多看了兩眼:「你算個什麼東西?敢當面頂撞於俺!」

「我是金州觀察支使,協助太守署理州務。」吳懋昂首挺胸,心中竟生出一股暢快。

朱銘當著李道衝的面下令:「金州市易務,乃違法私設之衙門,連一個流內之官也無。傳令右知客王甲,讓他帶著衙前吏,去將那市易務查封。一應賬簿、財貨全部查抄,一應吏員全部遣散!」

「你敢!」李道衝怒吼。

「我有何不敢?」朱銘起身與其對峙,喝道,「立即去辦!」

「是。」吳懋領命退下。

不多時,外面就嘈雜起來,王甲召集大量衙前吏出發。

李道衝終於慌了,也不在這裡吵鬧,飛快跑出去親自阻攔。

「請李大判讓開。」王甲說。

李道衝帶著幾個隨從,把州衙大門給堵死:「誰敢亂動?」

王甲不卑不亢道:「俺們也是聽令行事,大判若有不滿,還請去跟太守分說。」

雙方就這樣僵在那裡,越來越多官吏來看熱鬧。就連路過的百姓,也離州衙大門遠遠站立,望著通判的背影竊竊私語。

李道衝尬住了他以通判之尊,竟與一群衙吏對峙。

對峙越久,就越是跌份兒!

仔細想了想,李道衝說:「爾等在此攔著,本判另有要事。」

這貨自己走了,只留下幾個親隨堵門,打算回通判廳叫來更多屬吏撐場面。

一直暗中觀察的楊樸,連忙跑過去報信,朱銘匆匆走出,指著那幾個親隨怒斥:「哪來的刁民,竟然堵塞州衙,全抓到大牢裡打板子!」

「是!」

王甲不敢對通判動手,現在通判走了,就沒啥可顧慮的。

在諸多官吏的注視下,一群州衙的屬吏,竟真的朝通判親隨衝去。他們人多勢眾,那幾個親隨想跑都難,迅速被按在地上五花大綁。

嘶!

眾官吏倒吸一口涼氣,朱銘之前扣押的,不過是衡口務的官吏。

而此時此刻,竟然敢扣押通判的親隨,金州兩位主官徹底翻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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