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223【玻璃洞天】

蔡攸唾面自乾,並不反駁。

他了解宋徽宗,自己越是捱罵,皇帝就越要護著。

宋徽宗今天心情很愉快,把暖房打造成洞天福地,他自覺是一個天才般的想法。既然高興,何必壞了心情,當即出言制止:「莫要多說,爾等皆為近臣,不可因一點小事壞了和氣。愛卿建造暖房有功,想要討什麼賞賜?」

朱國祥拱手道:「陛下去年曾許諾,只要臣令扶桑花過冬而不死,便允許臣回到家鄉與妻女團聚。」

宋徽宗有些捨不得,因為朱國祥總能弄出新奇玩意兒,當即說道:「給伱半年假期,重陽之前,須得回京。」

朱國祥說:「來往路途便須兩三月。」

「那就趕在下雪之前回來,」宋徽宗說道,「再賜你海錯若干,奇石一塊,書畫三幅。想要什麼,你儘管去挑。」

宋徽宗覺得朱國祥是文雅之士,並不貪圖錢財,現在都不賞賜金銀了,改為賞賜他自己喜歡的東西。

朱國祥道:「臣不要賞賜,只求官家一件事情。」

宋徽宗拍手笑道:「愛卿竟也有主動請求之時?快快講來!」

朱國祥說:「犬子進京趕考之初,結識東京一士卒,此人對犬子幫助頗多。去年冬天,他領了差事押運花石綱。半道遇到大雪失期,驛館遞鋪又不給伙食,他身上盤纏用盡,只能賣刀換錢吃飯。有一夥潑皮,欲搶奪其寶刀,被他給誤殺一人。現在,他被刺配衛州,請官家赦免此人罪行。」

「就這等小事?」宋徽宗居然有點失望,「既是為朕押運花石綱而犯事,殺個潑皮又算得什麼?此人可是禁軍士卒?」

朱國祥道:「並非禁軍,只是廂軍。」

東京也有廂軍。

宋徽宗道:「為朕押運花石綱還要刺配,豈非寒了天下士卒之心?朕非但要赦免其罪狀,還要好生提拔他,暫擢其為殿前司大將!」

朱國祥:「……」

很多時候,朱國祥都跟不上皇帝的思路。

他只想救下楊志,然後將其扔到大明村,也可跟在自己或兒子身邊。

宋徽宗卻把楊志從廂軍升為禁軍,而且還給個武官頭銜。

宋代的「大將」,並非字面意思,它是一種無品武官。就在前幾年,正式改名為進武副尉,但平時依舊稱呼為大將。(這跟文官一樣,比如司法參軍,已經改名為法曹掾,但大家還是沿用舊稱。)

如果有人提拔,只須再隨便立個功,大將就能升為承信郎(從九品武官)。

這是一個跳板官銜,屬於白身武人轉為品官武將的必經之路。

楊志做了殿前司大將,有武官俸祿可拿。但沒有具體職責,還須另給差遣,往往負責押運工作(押送軍資、軍械等等),說白了還是個跑腿兒的。

蔡攸眼珠子一轉,已經有了主意。

他太懂皇帝了,宋徽宗的記性很好,同時又可以很差。只要是皇帝不感興趣的東西,相關人員很容易被遺忘。

等過段時間,就可以給楊志派個差遣,是那種很難完成的押送工作。一旦出了差錯,還得包賠,傾家蕩產都賠不起。

蔡京著眼於大局,懶得理會小人物,朱銘在蔡京眼裡都是小人物。

蔡攸卻不一樣,他現在屬於近臣,需要跟其他近臣爭寵,朱國祥算是他的眼中釘。而朱國祥很少替人求情,現在居然為了楊志開口,那麼肯定非常看重楊志。

朱國祥看重哪個,蔡攸就要打壓哪個!

宋徽宗覺得這事太小,難以體現自己的慷慨,又說:「愛卿若是發現有才德之人,還可以舉薦幾個。」

朱國祥猶豫數秒說道:「犬子的同科進士閔子順、白崇彥,皆才德兼備,如今在工部職位低微。」

「給他們各升一階,外放出去做縣令。」宋徽宗頗為滿意。

這才像話嘛,近臣不舉薦幾個親信,你心裡到底想幹什麼?

說實話,朱國祥很不適應,公然提拔私人太扯淡了,但恰恰兩宋就流行這個。

蔡攸一言不發,把閔子順和白崇彥也記在心裡,回頭他就給吏部打招呼,將這兩人丟去最窮的偏遠小縣。

又在暖房裡觀賞一陣花木,朱國祥告退出宮。

他派人把孫立叫來:「楊志的事,已經辦妥了。官家赦免其罪狀,還提拔楊志做了殿前司大將。」

孫立大喜,跪下給朱國祥磕頭:「俺代楊大哥謝過相公,今後有啥差遣,相公說一聲便是,俺們兄弟水裡火裡都去得。」

他們以前說好聽點,是廂軍小軍官,說難聽點就是爛丘八。

殿前司大將雖然沒有品級,卻也算有了官身。拿文官作比喻,等於跳出胥吏階層,一隻腳踏進品官行列。

可惜,蔡攸終究會出手,恐怕楊志要攤上大罪。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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