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215【衣錦還鄉】

漫天要價,落地還錢。

朱銘想讓富戶攤派三千貫,一番哭窮之後,富戶們只認攤一千二百貫。並且,攤派範圍變大,西鄉縣士紳也得認捐;攤派戶數更多,三等戶也要象徵性出點。

不等攤派款到齊,朱銘就用黃潛善留下的一千貫,全部拿來購買紙衣和糧食,徵用中小型商船運往山中。

宋代棉花種植面積不廣,富人自然有各種禦寒衣物,窮人就只能穿紙衣過冬。

紙衣也分兩種,一種用構皮紙製作,價錢相對要貴些。一種直接用構樹皮捶打所得,質地跟紙張很接近,其實就是樹皮衣。

輕便擋風,厚實耐操,保暖全靠不透氣。

就連底層士子,很多都依靠紙衣、紙被過冬。

鄭胖子跟著朱銘一起進山,隨行之人還有他的小舅子李直方。

李家對此非常積極,因為大量亂民逃入深山,其中一部分投靠了貔大虎鞏休。

鞏休佔據廢金礦,按照宋代法律,私人開採的金銀銅,先要拿出20%用於交稅,剩下80%也必須賣給官府。但官府收購價太低,鞏休都是私賣給李家,李家等於變相控制了廢金礦。

現在亂民投靠鞏休,鞏休的實力大增,不利於李家的控制。

「鞏休的山寨就在前面。」李直方伸手指去。

朱銘讓船隊在山下停靠,將紙衣和糧食搬一些上岸,然後船隊和差役退出五里地外。

這個舉動釋放善意,立即博得鞏休好感。

鞏休親自下山交涉,問李直方:「這是哪位貴人來訪?」

李直方說:「元璋公之子、今科探花郎、金州知州朱諱銘朱相公!」

鞏休肅然起敬:「原來是朱相公,俺這山裡也種玉米紅薯,今年總算不缺糧食了。」

朱銘笑問:「不請我去寨子裡坐坐?」

「請。」鞏休拱手道。

這裡沒有黑風寨險峻,山下的平緩耕地也少,全靠貧瘠山地種糧食,玉米紅薯於此有大用處。

附近幾座山嶺,到處都有開採痕跡。

有些礦坑,甚至能追溯到漢唐,已經被植被所遮蓋。

鞏休的個頭不高,但體型極為健壯,身上武器是一根熟鐵棍。

朱銘一邊慢慢爬山,一邊用閒聊的語氣說:「鞏寨主可知,採金要交兩成課稅,剩下的金子只能賣給官府?」

鞏休冷笑:「官府的買價,是一百年前定的,上等金每兩5000文,次等金每兩4500文,俺是傻子才會賣給官府。朱相公雖是當官的,但俺敬你父子仁義。你既是金州知州,就莫來管洋州的事。」

官府的黃金收購價,只有市價六分之一。

朱銘又說:「你私自接納亂民,也是殺頭的勾當。」

鞏休站在半山腰上,轉身說道:「朱相公有事便明言,不必講恁多來嚇唬俺。」

「快人快語,果是好漢,」朱銘也不繞彎子了,「投奔伱的那些亂民,我也懶得去管。但你這裡耕地有限,肯定不能接納太多,必有許多亂民進了深山。」

「你派人告訴他們,就說我朱銘做擔保,官府不會再追究,但須前往大明村下游開荒落戶。黃金峽的淘金客,也是把金子賣給你,你派人給那些淘金客傳話,讓他們去黃金峽各處山嶺深谷,把剛才那番話也告之亂民。」

「只要他們出山,過了黃金峽棧道,就有船每日等在岸邊。若去了大明村,每人給紙衣一件、糧食三鬥。明年春天,還會借給他們種子,租給他們耕牛,開荒前三年不用交賦稅。」

「我今日給鞏寨主帶了些薄禮,紙衣五十件、糧食三十石。」

鞏休聽完沉默片刻,感慨道:「朱相公果然仁義,可救活人命無數。幸好今年沒下雪,否則逃進山裡的百姓,早就凍死一大半。俺答應幫這個忙,也算積德行善了。」

李直方有些著急,李家害怕鞏休做大,本意是想讓朱銘索要投靠至此的亂民。

沒成想,朱銘根本不提這茬。

朱銘繼續說道:「那些亂民家中若有妻兒,明年也可接去團聚。」

鞏休開玩笑說:「有這般好事,俺都想去大明村了。俺寨子裡雖窮,卻也有幾罈美酒,今日跟朱相公喝個痛快。」

「我就不上山了,還要趕時間回村,今後有的是喝酒機會。」朱銘此行目的已經達到。

鞏休叫來一些手下,把朱銘贈送的紙衣和糧食搬回去,又讓人立刻去四處傳話。

朱銘帶著剩下的紙衣和糧食,坐船出山,順著黃金峽南下。

鞏休站在岸邊大喊:「朱相公有空來寨裡吃酒!」

他已經被朱銘徹底折服,拋開別的因素不說,僅朱銘身為知州,卻絲毫不擺架子,願意跟一個匪類折節下交,這就足以讓鞏休受寵若驚。

打個比方,你在窮山溝裡從事非法產業,突然有個市長跑來,不但跟你交朋友,還主動送你禮物。你是什麼感覺?

漢江邊還停著一艘官船,鄭元儀等人就在船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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