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207【深深的無力感】

首先接到調令的,是雷澤縣那三位。

曹元歸嘖嘖稱奇:「真是毫不掩飾啊,哪有把一衙官員同時調走的?」

「奸黨真就臉皮都不要了!」王畋氣得拍桌子。

耿鼎臣只能報以苦笑。

職務調動也是要講規矩的,不可能把官員全部調走,否則哪個來主持官府事務?

曹元歸苦中作樂道:「我是無所謂,反正來雷澤縣還不到一年。雖被遷往邊僻之地,好歹選人給升了一階,還能白賺兩年磨資歷的時間。」

三人的差遣沒變,但寄祿官升一階,也不算白給朱銘做事。

王畋說:「孫錢兩家的土地,只丈量了半數,就這樣扔下不管了?」

曹元歸發狠道:「快刀斬亂麻,十天之內,把兩家土地全部方完!」

耿鼎臣忍不住說:「錢家先祖是開國功臣,肯定不會真個有事。縣衙那些胥吏,跟孫家牽扯太深的,都已經被太守抓走。剩下之人,悉數納了投名狀,已將孫家往死裡得罪,真正該憂心的是他們。」

王畋說:「對,咱們三個,什麼都不用管。只須催促胥吏做事,那些胥吏比咱們還更著急。」

「也要有個章程,」曹元歸說,「孫家被清查出的隱田,勒令孫家三日內補稅。孫家能做主的都被抓走了,又被馬匪搶了一遭,哪裡把稅補得齊?」

耿鼎臣說:「無法補稅的隱田,皆充作官田,全部發賣給百姓。周邊土地,賣給其他村落的富戶。中間土地,讓孫家的旁支分走。」

王畋說:「錢家已經清查出的隱田,也可以分給錢家的旁支。」

你一言,我一語,三人商量著給孫錢兩家埋雷。

一旦土地分給旁支,而且官府還給田契,就算孫錢兩家的主宗無罪釋放,歸家之後也很難強行拿回來。這是利用土地資源,將孫錢兩家從內部瓦解,讓旁支跟主宗自己去鬥。

三人討論出決策,便把胥吏叫來安排任務。

胥吏們得罪死了孫家,果然比即將離任的縣官還瘋狂。幾乎是全體出動,沒日沒夜的丈田,而且只算個大概,就把隱田賤賣給兩族旁支。

旁支如果不願買地,那就直接硬塞,購地款可以先欠著。等他們拿到田契,吃進嘴裡的肉還會吐出來?

甚至沒被抓的主宗子弟,也被強逼著分家立戶,然後賒賬低價購得土地。

錢家人無罪釋放又咋樣?他們早就破落了,朝中根本沒有大官。一旦主宗掌握的土地銳減,家族內部又因爭地而分裂,今後很難恢復往日風光,胥吏們也就不怕報復了。

三位縣官,將縣衙公使庫錢瓜分,瀟瀟灑灑坐馬車走人。

胥吏們也有得賺,在清田賣田當中,順手可給自己撈幾畝。

縣官們離開之際,都頭魏典騎馬追上來,問道:「太守說,明年的地裡腳錢定額70文,這話到底還算不算數?」

「當然算數,我這就行文落印,你拿去張貼到全縣各處。」曹元歸立即返回縣衙,撰寫公文的時候,還把日期標註為卸任之前。

至於明年啥情況,讓繼任的縣令頭疼去吧,到時候全縣士紳肯定聯合抗稅。

做完這些,三人相視大笑。

他們被調去窮鄉僻壤,怎麼也要報復一番,方能發洩心頭之恨。

三個傢伙結伴前往濮州,去跟朱銘告別,順便彙報情況。

「安遠,新化,犍為,」朱銘嘆息,「都不是什麼好地方啊,耽誤你們前程了。」

曹元歸說:「我等都還年輕,就算明升暗降,終究還是升了一階,今後有的是機會。」

什麼機會?

當然是搭朱銘的順風車,曹元歸在刻意提醒呢。

朱銘立即畫下大餅:「今日情誼,必不相忘,往後還要多多仰仗三位。」

有了朱銘這句話,曹元歸、王畋、耿鼎臣頓時高興起來。

能逼得蔡黨如此調動縣官,說明朱太守很有影響力啊。他們都只有三十幾歲,而朱銘還不滿二十歲,就算蔡京再活十年又如何?他們都等得起,今天抱上朱銘的大腿,假以時日必可飛黃騰達。

這就是結黨,他們今後的身份,便是朱銘的門生故吏。

在濮州逗留數日,三人便結伴赴任去了。

秋社即將舉行,王老志主動跑來拜見。

這廝穿著一身紫色道衣,臉色不怎麼好看,因為他的徒子徒孫,正在被縣官們調查。

霸佔來的田產需要歸還,隱匿的田產也要登記造冊,還得給官吏行賄,避免被安上個妖人的罪名。

濮州四縣,所有道觀,被朱銘一朝打回原型!

「貧道拜見太守。」王老志端正作揖。

朱銘卻惺惺作態,拉著王老志的手說:「道長何必多禮?伱是從四品六字先生,我只是正六品上州知州。道長的官階比我高,應該我去拜訪道長才對。」

宋代的州,有七等六格。

細分實在太複雜,三言兩語說不清。只須記得,四萬戶以上者為上州,二萬戶以上者為中州,不足二萬戶者為下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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