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徽宗嘀咕道:「這個劉仲武,著實該死!」
強忍著怒火,他又拆閱第二封密奏,卻是高俅緊急發來的。
高俅在奏報裡說,劉仲武是被友軍坑了。劉仲武雖為一路主將,但除了秦鳳路幾個軍團,其餘友軍都不怎麼聽話。攻城之時,友軍消極怠戰,被敵軍衝出城門擊潰。秦鳳路第三軍團遭到圍攻,浴血廝殺,死戰不退,最終全軍覆沒。
兩封密奏,內容完全相反。
宋徽宗搞不明白哪個是真,他想叫來樞密使鄭居中商量,卻又感覺鄭居中肯定幫著童貫說話。
思來想去,宋徽宗招來蔡京。
蔡京已有兩三個月,沒有獲得皇帝召見了。
他瞬間有了精氣神,仔細整理儀表,坐著馬車進宮問對。
宋徽宗安撫了幾句,拍出兩封密奏,問道:「依卿所見,孰真孰假。」
蔡京仔細看完,也不言真假,只說:「劉仲武身為秦鳳路經略使,秦鳳第三將是他麾下主力之一。臨陣斬將,頗為不祥。」
宋徽宗仔細思考,很快就明白過來。
劉仲武在前線大敗,損失最慘重的,卻是劉仲武自己的部隊,友軍傷亡反而可以忽略不計。
這恐怕真是被人坑了啊!
再聯想到童貫的密奏,童貫身為全軍主帥,居然請斬一路主將。
可想而知,童貫和劉仲武的關係,已經惡劣到什麼程度。
至於高俅幫劉仲武說話,那是因為關乎他自己的利益。
高俅率領的禁軍部隊,跟劉仲武編為一路。劉仲武打了勝仗,高俅才有戰功。劉仲武若被論罪,高俅這趟就白跑了,今後只能任由童貫拿捏。
這次對西夏作戰,不僅將帥不和,就連禁軍與禁軍之間,私底下也在內鬥不休。
宋徽宗仔細思量,童貫統率各路大軍,軍權實在大得嚇人。而高俅也是自己的心腹,必須用高俅來牽制童貫。
劉仲武須得保下來,保劉仲武就是保高俅。
宋徽宗當即下旨:「著令劉仲武,速速重整秦鳳第三將!」
蔡京面色平靜,心裡卻樂開了花。
自從鄭居中做了樞密使,童貫就不斷靠攏過去,與蔡京的關係愈發疏遠。
蔡京暗示皇帝保下劉仲武,可以趁機拉攏高俅,在軍事上跟鄭居中、童貫二人對抗。
君臣倆又討論一番戰事,蔡京還說起了戶部之事,拍胸脯保證前線糧草絕對沒問題。
宋徽宗不禁感慨,還是蔡京靠譜啊,鄭居中一黨太沒用了。
宋徽宗說:「西北戰事遇挫,不可傳出去。」
蔡京連忙說:「些許小挫,無傷大雅,再等些時日,必然有捷報進京。」
不管打沒打勝仗,都必須發來捷報,那關乎皇帝的面子。
蔡京被冷落了大半年,今天好不容易見皇帝,怎麼可能放過這次機會。他投其所好道:「官家,東京城內日漸擁塞,哪有豐亨豫大的樣子?須得增築城牆,擴大外城規模。」
宋徽宗果然高興,還吩咐說:「朕做端王之時,便不喜東京城牆,歪歪扭扭如同蚯蚓,哪有半點美觀樣子?新築城牆,務必建得筆直。」
蔡京說道:「國初之時,百廢待興,所以錢財不夠,城牆修得不甚美觀。而今海內富庶,自當把城牆修得筆直。」
增築東京城牆,既可掩飾對外戰爭失利,又能消解宋徽宗的心事。
東京城的外城牆,用史書上的原話來說,就是修得「迂曲縱斜」,時人「多病其不宜於觀美」。
早在宋神宗那會兒,修繕城牆時就想拉直,因為各種情況而放棄。
宋徽宗就更不能忍,他把皇城重新規劃,各處都建得極為漂亮。偏偏那外城牆,依舊彎來扭去,如此怎能配得上天朝國都的形象?
「增築城牆之事,便交給愛卿了。」宋徽宗說。
蔡京大喜:「臣定不負官家所託!」
他被冷落了許久,如今得到築城的差事,等於向外界釋放資訊:老子又回來了,官家還是更寵信俺!
離開皇宮,蔡京立即叫來開封府尹:「官家有令,增築外城,你負責把城牆附近的民居拆了。」
盛章問道:「增築多大?」
蔡京說道:「彎曲不直的地方,通通拉直了,往外擴建便可。」
「下官明白。」盛章聰明得很,立即搞清楚啥情況。
皇帝大興土木,邊疆還在打仗,哪裡有錢增築城牆?
此次築城,真正目標是把城牆拉直。向內彎曲的部分,往外擴建即可,主體依舊是原來的城牆,工程量不大也不小。
盛章很快派人談拆遷之事,朝廷要增築城牆的訊息,瞬間就傳遍整個東京,老百姓幾家歡喜幾家愁。
朱銘吐槽道:「官家牛逼,蔡相公也牛逼。」
「怎麼了?」朱國祥不太明白,「東京城確實擠得很,如果能擴大城區面積,對老百姓而言也是件好事。當然,前提是要把拆遷工作搞好。」
朱銘問道:「朱院長,伱可見過東京外城牆的模樣?」
朱國祥點頭說:「見到了,歪歪扭扭的,跟想象中的筆直大城不一樣。」
朱銘說道:「幾百年後,歐洲有一種稜堡,可以對敵人形成交叉火力,各個方向都沒有射擊死角。東京城雖然不是稜堡,但原理是類似的。東京外城,是柴榮和趙匡胤親自督建的,根據河道網路,故意修得彎曲不直,保證守軍能在各個方向迎擊敵人。宋徽宗,想把城牆拉直!」
「你怎知道?」朱國祥問。
朱銘說道:「岳飛的孫子,在寫書時吐槽過。蔡京此次築城,大大削弱了開封的防禦力!」
朱國祥說:「要不去勸諫一下?」
「我才不勸,平白惹那昏君生氣。」朱銘連連搖頭。
朱國祥問:「樞密院、工部和兵部,就沒人懂這些嗎?」
朱銘說道:「或許有人懂,但肯定沒人說。別高估北宋這些傢伙,早就爛得不行了。靖康年間,金兵和宋軍用投石車對轟。金兵的投石車在城下,宋軍的投石車在城上,以高打低,宋軍居然敗得毫無懸念。別人金兵的投石車,還是就地取材,在開封城外臨時製造的。這說明什麼?軍事科技荒廢啊!」
朱國祥道:「或許不是科技落後,而是制度腐敗導致。」
「管他呢,」朱銘說道,「我先改進活字印刷術,那昏君肯定喜歡,爭取早日升官外放吧。」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