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73【勾欄聽曲】

裡面則是勾欄,需要買票入內。

花錢買了些酒食,幾人便坐下聽曲。

他們的運氣很好,今天由徐婆昔小唱,是僅次於李師師的小唱歌手。她並不私下接客,只來往於各處勾欄,受僱參加公開表演。

小唱,可以理解為古代流行歌曲,每個朝代的定義都不一樣。

宋代小唱,包含曲破、引歌、近拍,也可以是各種詞牌,以唱慢曲和小令為主。

「晚秋天,一霎微雨灑庭軒。檻菊蕭疏,井梧零亂,惹殘煙……」

並沒有絲竹伴奏,徐婆昔只用木板打節拍,一上來便是柳永的《戚氏·晚秋天》。

這是柳永自創的新調,為北宋長調慢詞之最。

朱銘已經閉上雙眼,全無樂器的清唱,只憑歌喉就讓人陶醉。

鄭胖子之前只逛了外城瓦子,聽的都是市井俚曲,如今再聽這高雅小唱,頓時拍手喝彩:「好,不愧是東京小唱名角!」

附近的聽眾,紛紛側目怒視,埋怨鄭泓破壞氣氛。

鄭胖子立即閉嘴,喝酒掩飾尷尬。

「帝裡風光好,當年少日,暮宴朝歡。況有狂朋怪侶,遇當歌對酒競留連。別來迅景如梭,舊遊似夢,煙水程何限……」

唱到此處,已有上了年紀的聽眾,回憶起年輕時進京,與好友對酒高歌的情景。

那個時候多好啊,東京物價沒這麼貴,皇帝也是賢明君主。

而今,自己暮氣沉沉,昔日朋友各奔東西,有些甚至已化作黃土。

一首長調唱完,竟將數位老者唱得掉淚。

有位老先生抹乾眼淚,當即喚來小廝,給歌手打賞幾枚銀錢。

徐婆昔右手握著木板,在左手心輕輕拍打,微笑道:「剛才這首慢詞,著實悲慼得很,下一首換個豪放蒼涼的小令,便是那朱探花的《臨江仙》。」

「滾滾長江東逝水,浪花淘盡英雄……」

鄭胖子不敢再大聲說話,湊到朱銘耳邊低語:「巧得很,是你的詞。」

《臨江仙》屬於雙調小令,但北宋還沒有雙調的說法,只以小令、中調、長調而論。

像《青玉案·元夕》,便是一首中調。

不精通音律,也可以搞創作,典型代表就是蘇軾。

而且,蘇軾明明不精於音律,偏偏還喜歡搞詞調創新,在北宋就已經爭議頗大。喜歡的人不少,討厭的人也多。宋徽宗、李清照這種音律行家,就不怎愛聽蘇軾的詞,因為唱起來總感覺不協調。

「啪啪啪啪!」

小令很快唱完,朱銘跟著眾人一起鼓掌。

《東京夢華錄》的作者孟鉞,此刻也在用力鼓掌。他隨父定居東京已十二年,如今才二十歲出頭,家住金梁橋西邊,跟蔡京的宅邸只隔了兩條街。

徐婆昔忽的拿起琵琶,開始彈唱更為歡快的曲破。

曲破在唐朝屬於大型歌舞表演,宋代的小唱歌手,只摘取其中菁華部分進行演唱。

勾欄中的氣氛,也隨之而暢快起來。

嗯,在朱銘的理解當中,這些全是宋代流行歌曲。前兩首是抒情慢歌,這一首則是歡樂快歌。

這家勾欄挺素的,甚至有幾個女觀眾。

不但素,還頗為高雅,有一定的欣賞門檻。

普通百姓,更喜歡外城區的勾欄,那裡唱的全是些俚曲。

曲破唱完,徐婆昔又開始唱引歌。

引歌為樂府曲調,主要以琴音伴奏。唐代大麴,首段是「序」,第二段便是「引」。

最出名的引歌,當屬《李憑箜篌引》無疑。

朱銘完全不懂音律,甚至聽不出是什麼拍子,只是覺得好聽而已。這首歌的節奏比小令更慢,又比中調更快一些,比較符合朱銘的聽歌習慣。

一直聽到子時,中間還有幾位歌手來串場。

估摸著已經很晚,明天還要早起上班,朱銘和小夥伴們起身離開。

走在大街上,都晚上十二點了,東京城裡依舊燈火輝煌。

想想此時的歐洲,完全沒有夜生活可言,這大宋屬實是人類燈塔。

閔子順非常興奮:「東京的小唱名角,果然不是洋州可比的。」

白崇彥也說:「難怪權貴之家,都喜歡養歌姬。俺若有錢了,也養歌姬在家中,日日都能聽到如此音樂。」

鄭胖子卻說:「還是不如雜劇好看。」

唉,一幫小地方的土包子,終於見識了京城的高檔娛樂。

朱銘漫步在東京深夜的街道上,看著周邊的燈火,聽著隱約的歌聲,冷風一吹,恍如隔世。

似乎在夢中,猝然被驚醒。

潘樓的酒招子,還在迎風搖曳,無聲訴說著世間繁華,好似距離那金戈鐵馬無比遙遠。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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