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60【不做正經人】

太學的課程太多太雜,想要畢業至少三年,多數都得五六年,甚至是七八年才能畢業。

讓二十多歲的年輕人,好幾年都住在學校?

人家是有老婆的啊!

本地學生,經常回家,甚至乾脆就住家裡。

外地學生,多租房子住,跟妻妾住在一起。

南郊新校區太偏了,租房住的學生,估計會換房子,城南的房屋租金也得跟著漲。

正好能提升那裡的消費能力,朱銘承包的煤炭鋪子便在城南。

張綱說道:「季考結束,我要調任秘書郎。」

朱銘拱手祝賀:「恭喜彥正兄!」

張綱嘆息:「我怕管不住自己的嘴,遲早要遭貶謫。」

這位老兄,也是很隱忍的,讀書的時候,絲毫不說奸黨壞話。

於是沒人來打壓他,升內舍時考試第一,升上舍時考試第一,畢業考試依舊第一,所以才被皇帝賜狀元及第出身。

授官之後,迫不得已,去拜見了蔡京一次。

之後就懶得走動,因為蔡京想招攬他,被他給婉言拒絕了。

朱銘笑道:「多拍拍官家馬屁,便不懼奸黨構陷。」

張綱說道:「奉承不來,總是羞於此事。」

「那就沒辦法了。」朱銘說。

張綱又言:「這幾年,官家多寵道士。今年先有薛道光受寵,繼有王仔昔得勢,聽說最近又有個林靈素。三人之中,只成功薦舉的薛道光,頗有得道高士的風範。那王仔昔和林靈素,已出言干涉政事,各自舉薦官員任職。就連太學生搬走之後,太學舊舍都要改為道士學校。唉,哪有以道法治國的?」

「官家自有所好,吾等又能如何?」朱銘也裝模作樣,跟著嘆息起來。

王仔昔和林靈素,已經幹起來了,都想要媚上固寵。

王仔昔必敗無疑,而且會死得很慘。因為這人太飄了,把太監當奴僕呵斥,遲早要被太監們算計。

反而是薛道光置身事外,懶得摻和進去,獲得文官、太監和道士的一致認可。

張綱坐在廊下,看著前方那一個個考棚,對自己和大宋的未來都感到迷茫。

或者說,但凡正直之士,都不知道出路何在。

皇帝今年瘋狂打壓蔡京不假,卻沒有半點罷免的意思。如今,又讓蔡黨重掌戶部,鬼知道接下來還有啥騷操作。

張綱忽然說:「閣下與默庵先生的書稿,鄙人已經拜讀過了。」

「怎樣?」朱銘問道。

張綱說道:「經世治國之書也。」

朱銘笑道:「哈哈,君若有興趣,可多去拜訪默庵先生。」

太學生啥玩意兒都要學,他們在老家讀書時,就有洛學、蜀學等各學派的底子。來到京城又修新學,還要學《三傳》、《老子》、《莊子》,算術也屬於必修課。

如此複雜的學習內容,使得太學生的思想很開放,對各個學派保持相容幷包的態度。

對於「道用之學」,他們也毫不牴觸。

張綱全程考第一從太學畢業,他看完書稿之後,對「道用學」的理解更為透徹。

張綱說:「吾欲獻此書給官家。」

朱銘問:「就不怕其中有些非君的觀點,把官家給惹惱了?」

張綱說道:「主動獻書,還能用算術討好官家。若是被奸黨看到書稿,必然隱藏其他篇幅,斷章取義來構陷罪名。」

「確實。」朱銘點頭說。

得到張綱提醒,朱銘在監考結束後,立即回家取書稿,然後騎馬去拜訪薛道光。

「道長,我來看伱了!」朱銘笑嘻嘻說。

薛道光沒好氣道:「小友無利不起早,有什麼事情儘管說。」

朱銘說道:「道長此言也太直接了。」

薛道光問:「難道不是嗎?」

「我只是嘆息,道長看人真準,」朱銘讓白勝捧上書稿,「這些東西,請道長獻給官家。」

陳淵已經把「義利篇」寫完,大致引用王安石的觀點,但義與利誰先誰後的問題,刻意忽略不提。

薛道光問:「小友此次升官,可知出於何故?」

朱銘問道:「我獻策幫官家解決了石炭司的事情?」

「不是,」薛道光搖頭,「是因為官家愛讀《西遊記》,已經反覆讀了好幾遍,對你這個作者頗為喜歡。」

朱銘:「……」

果然,建言獻策為朝廷出力,不如寫討好皇帝。

就像朱銘科舉的時候,認認真真寫策論,為朝廷分析施政利弊,結果卻省試倒數第一。亂七八糟瞎寫一通,胡亂扯修道治國,反而被點為探花郎。

這世道,做人不能太正經啊。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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