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仲岏又問:「年方几何?」
秦檜回答:「二十五歲。」
王仲岏再問:「家裡還有什麼人?」
秦檜答道:「家父早逝,做過縣令。還有老母與幼弟,寄住於舅父家中。」
王仲岏仔細打量秦檜,越看越滿意:「就是你了,帶回去!」
秦檜驚呼:「且慢,且慢,敢問尊駕是何人?」
王仲岏讓家丁把秦檜架著走,便走便說:「俺爹是王諱珪公,你難道沒聽過?」
本來還在掙扎的秦檜,聽說自己能做已故宰相的孫女婿,頓時大喜過望:「岳父快放開小婿,小婿答應便是了。」
就這樣,秦檜做了李清照的表妹夫。
至於說秦檜與蔡京連襟,這多半屬於野史扯淡。
第一,不見正史和墓誌銘記載;第二,年齡相差太懸殊了;第三,秦檜中進士之後,並未得到蔡京的提攜。
秦檜這邊拜見了岳父,又去跟朱銘等人見禮,互相恭賀彼此高中。
待這傢伙走了,李含章才酸溜溜說:「一介寒門布衣,轉眼便做宰相孫婿,當真是令人羨慕啊。」
朱銘笑笑沒說話,就秦檜和那王家,金兵來了全員漢奸。
令孤許抱拳道:「恭喜三位!」
朱銘、白崇彥、閔子順同時回禮,其餘同鄉士子也過來道賀。
面對眾人豔羨的目光,朱銘安慰道:「還有殿試未考,若依舊排在倒數,也不知要蹉跎多少歲月,中不中進士都無所謂。」
這是大實話,北宋中前期進士,每屆只錄取三四百人。
宋哲宗年間,突破到五百人以上。
宋徽宗上臺之初,皇太后掌權,同樣只錄取五百多人。
等到宋徽宗親政,瞬間就氾濫了,第一屆便錄取671人,第二屆錄取731人,進士人數瘋狂暴增。
進士甲第,也從只有三等,增加到四等、五等。
考了進士,還要考關試。
關試合格,方可任職。
現如今,人多官少,授官和升遷越來越難。
新科進士外放為縣尉,都屬於運氣極好的。
許多進士,只能去做州學老師,而且一做就是好幾年。
關試考得稍好的,可以做州學校長,但有可能多年都不挪窩。
比如秦檜,當了整整八年校長。
擺攤時認識的廣南士子林勳,這位老兄更慘,當了十年校長。
因為落榜,李含章鬱悶一陣,此時也想通了,灑脫道:「成功莫憂,以賢弟之策論,殿試必可中一二甲。」
「哈哈,但願吧。」朱銘笑道。
殿試才是真的黑,屬於科舉舞弊的重災區。
歷史上,下一屆科舉,皇帝帶頭作弊。
宋徽宗最喜歡的兒子,乃是嘉王趙楷,琴棋書畫樣樣皆通。宋徽宗覺得此子類己,甚至動了換太子的心思。
一個十多歲的親王,竟然跑去參加科舉,而且直接被點為狀元。
估計是宋徽宗都感覺太離譜,在兒子唱名第一後,下令改第二名為狀元,把兒子降為榜眼。
別以為被嘉王趙楷搶了風頭,那位狀元似乎就有多慘。這貨是個「有官人」,能憑藉父輩恩蔭直接做官,考上進士可以初授更高官職。
「有官人」考中狀元,是宋代開國以來的第一次。
而且,第三名也是「有官人」。
也就是說,下一屆殿試,乃宋代科舉的至暗時刻。
前三名當中,一個是皇子,兩個是「有官人」。全特麼背景特殊,沒有作弊誰信啊?
宋徽宗和他的寵臣們,在一次次突破下限。
回到客店,喝酒慶賀,幾家歡喜幾家愁。
李含章單獨找到朱銘嘮嗑:「唉,世事無常。我平時的文章,一直比雋才兄寫得好,這回他考中了,我卻名落孫山。時也,命也,不打算再考了。我父親有位世交,在湟州那邊做軍將。如今西北大戰,我打算去投奔世叔,說不定還能撈到些軍功。」
「刀劍無眼,可貞兄小心。」朱銘提醒道。
「哈哈,若是死了,便算自己倒霉。」李含章笑道。
這貨是真喜歡軍事,去軍中混一下也不錯,反正今後還能再考。便是做了武將,都能考科舉轉文官。
此次洋州士子考中三人,朱銘屬於意外,白崇彥也是朱銘帶出來的。真正憑自身能力中進士的,其實也就閔子順一人,非常符合洋州的基本情況——二十多年出一個進士。
朱銘已經決定,如果自己考完關試,被分配去做校長或老師,那就直接回大明村算球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