國子監和太學,就在這附近,陳淵講學兩三個小時,不驚動他們才怪了。
國子司業陳詢、國子監丞高述,帶著幾個老師,默默走到人群之外。
聽了一陣,高述迷糊道:「這是哪派學說?」
陳詢也沒搞懂:「不曉得。」
兩人都是蔡京提拔的新銳,學問也有,畢竟進士出身。
但一二三等進士都不是,學問著實有限。
北宋時期,沒有嚴格區分甲乙丙科,主要還是劃分等級,多數時候有五等進士,有時候還能冒出六等進士。情況混亂得一逼,歷史學家也理不順,就連蘇軾的甲第都眾說紛紜。
宋仁宗寶元年間之前,進士科甚至使用淘汰制。
第一場考詩賦,如果不過關,直接宣佈淘汰,接下來幾場別來考了。
陳詢和高述繼續聆聽,還是沒搞明白。
他們身後一個國子監老師說:「此人我認識,南劍士子陳淵,其師喚作楊時,修的是伊川之學。他的叔父,是陳瓘。」
「洛學傳人?還是陳瓘之侄?」
陳瓘把蔡京得罪狠了,洛學也是蔡京的眼中釘,這不是送上門的討好機會嗎?
陳詢聞言頓喜,隨即做出憤怒狀:「如此膽大包天,竟敢在東京傳播洛學,快快告之開封府尹,把此人抓起來聽候發落!」
高述問道:「這事歸開封府管嗎?」
「就算開封府不管,盛章也會管。」陳詢說道。
「確實。」高述表示認可。
盛章是現任開封府尹,為了鑽營不擇手段,他絕對不會放過討好蔡京的機會。
蔡京上臺之後,下令禁絕「元祐書」,也就是禁絕洛學和蜀學。就連程頤都被迫搬出洛陽,高調宣佈不再講學,讓四方求學士子別再來了。
這玩意兒當然禁不住,除了官方學校查得嚴,私立書院誰去管啊?
放在以前,也沒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,敢來東京傳播「禁學」的,現在居然不知道該讓誰來抓陳淵。
開封府尹盛章,此刻沒有坐堂,正在聽道士講經。
來自山東的道士王老志,面對一堆官員權貴,道法正講得天花亂墜。聽他講道法的,有皇親國戚,有文官武將,甚至有內侍太監,足足兩百多人坐在那裡。
一個開封府的佐幕官,躡手躡腳進來,走到盛章身邊耳語。
盛章眼睛發亮,起身拱手,貓著腰離開。
這貨點齊府衙差役,親自帶人殺向蔡河邊,氣勢洶洶大吼:「抓人!」
士子和百姓正聽得津津有味,被那些官差嚇得連忙避讓。
秦檜也慌張跑開,生怕自己遭到牽連。但又覺得丟臉,退後幾步便停止,觀察其他士子是何反應。
陳詢、高述二人,跟盛章交流幾句,然後齊齊指向陳淵。
「此人妖言惑眾,快快抓起來!」盛章大喊。
令孤許和白崇彥離得最近,雙雙將陳淵護住,李含章、閔子順等人也在往這邊趕。
陳淵問道:「我在此傳播聖賢學問,難道這裡犯法嗎?」
盛章冷笑:「朝廷禁絕元祐書,你在此宣揚洛學,難道不是犯了王法?」
陳淵和朱銘早就商量好預案,此刻反問:「誰說我傳播的是洛學?我傳的明明是舒王(王安石)的新學!」
國子監丞高述上前呵斥:「爾還敢狡辯!」
陳淵指著朱銘:「此乃吾之首徒,讓他與你們分說,我卻不屑與宵小爭辯。」
朱銘的科舉兼經是《周易》,想要考得好,就必須看王安石的《易義》,用《程氏易傳》來答題百分之百完蛋。
陳淵對朱銘非常瞭解,知道他貫會詭辯,是應付突發情況的最佳人選。
「你又是誰?」高述問。
朱銘朝北邊拱拱手:「吾乃洋州八行士子、謝絕陛下徵辟的朱銘朱成功!」
現場轟然,特別是赴京較早計程車子,在開封混跡多日,都聽說過朱銘那八首詩詞。
就算沒聽說過朱銘,此刻得知他曾拒絕徵辟,也都報以崇敬的目光。
國子司業陳詢仔細打量幾眼,說道:「聖人徵辟也敢回絕,看來必是狂妄之輩!」
朱銘說道:「在下才疏學淺,恰好兼經《周易》,便用舒王的《易義》來證明,陳先生今日所講屬於新學。總不會,爾等連新學也禁吧?」
已經跑過來的閔子順,聞言忍不住看向陳淵。他們這派不是洛學分支嗎?咋又變成新學了?
白崇彥也是一腦袋問號,這學派還能反覆橫跳?
以前當然不行,背叛師門很嚴重的。
現在卻可以,因為蔡京把學術圈徹底搞成渾水了。
不管是哪派的,都得用新學答題。不用新學,勉強也行,但不能跟新學觀點有衝突。
於是很多士子先學新學,中進士後再投洛學或蜀學。即便是洛學弟子,也要避開本派理論與王安石的矛盾,否則就很難考上進士。
甚至出現如此情況,太學學生白天學王安石,晚上偷偷看二程和蘇軾。
地方上,學派分得很清,因為沒人管。可在東京、官學及考場,早就是一片學術混沌狀態,陳淵和朱銘正好渾水摸魚。
陳淵微笑站立,等待著朱銘的表演,道用派揚名的時候到了!
(本章完)